“救我啊!易大帅!”游翊仰天长啸,被抬走了。
“我来救你!哎呀!”易帅英把水箱往接货的小工手里一推,便要跳上岸,结果被壮硕的劳工推回船里,摇摇晃晃,险些跌倒,被云黛扶住。
云黛挡在易帅英身前:“你们光天化日,强抢民女!”
又来一个高大的红布男人,叉腰横眉:“叽里咕噜!哇啦!”
易帅英和云黛一愣:“什么?”
红布男人身后钻出来一个瘦削少男:“大火叶说,都是去江寨的,你们送货的跟在后面,不要抢了新郎的头风。”
云黛狐疑:“他有说这么多词吗?”
易帅英不忿:“什么头风,那叫风头!中文谁教的?”
“我知道。”大火叶哼了一声,挺挺身子,胸前的羽毛链跟着抖了抖。
易帅英紧闭双眼:“我瞎了。”
云黛耐心问:“大火叶,我们都是水市舶来送彩泥蚶的,您带走的那位是我们的游老板游船长,分明是女儿身,怎么会是新郎呢?”
大火叶再哼一声:“是不是新郎,我们寨主自有定夺。”
瘦削少男哈腰笑道:“两位老板远道而来,准时为江寨送来彩泥蚶,活计交给我们干吧,还请两岁莅临寒寨,用饭歇息。”
易帅英冷嗤:“什么破地方,不去!”
云黛眼睛转了转,低声对易帅英说:“小姐,水市舶新规,我们必须亲自将活蚶交到那位江老板的手中。再者,游老板被抓进江寨,生死不明,我们得救她呀!”
“呀,对哦。”易帅英怒气消了一大半,眉间转而染上担忧之色,开口道歉,“对不住,我方才有些冲动。还请大火叶带路。”
瘦削少男呵呵笑着点头,做了引路的手势,带两人跟在队伍末尾。
而队伍打头的,正是被架在半空的游翊。
游翊心里没底,忍不住虚虚发问:“请问,咱们这是要去哪里?”
扛着游翊的男男女女不应,只嘿呦嘿呦地往前走。
游翊梗着脖子四处打量,瞧见最前头扛着自己脚踝的一男一女,正隔着她的脚脖子裤腿交头接耳。他们面庞黢黑,涂满油彩,但那图案一挤一挤的,分明就是他们笑起来皱纹!
“哎,好哥哥好姐姐,我受累问一下,咱还去不去江寨了?我们水市舶等着送货上门呢。”
“他们听不懂汉话。”
一个清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游翊睁大眼睛,艰难地晃动脖子,寻找声音的主人。一张秀气的面庞突然从视野上方探下来,两条粗麻花辫垂落,扫过游翊的额头。
年轻女孩倏忽起身离远,一扯缰绳,身下的坐骑也扬爪立起,一片巨大的阴影倾轧而来。
“啊啊!”游翊吓得一扑腾,“老,老虎!?”
阳光灼目,游翊以为产生幻觉了,竟看见面前的年轻女孩骑着头吊额金睛虎。
“是啊,怎么了?”年轻女孩眼睛圆圆的,不明所以,谈笑间上手掰开老虎的嘴巴,俯身探头去瞧,“今日没吃生肉啊,怕什么。”
游翊轻咳两声:“没,没有。您家老虎,长得真健康。”
“那是。”年轻女孩骄傲地一甩辫子,额间银饰跟着叮当作响。
老虎满足地眯起眼,蹭蹭女孩的手,张口咆哮,一阵滂臭的口风将游翊包裹其中。
游翊:“享福了。”
女孩对游翊很好奇:“我听说你身后长了条狐狸尾巴,怎么没见呢?”
游翊讪笑:“这不能吧,我是个人哎。”
女孩笑笑:“我知道啊,你是新郎。”
“我是谁的新郎?”游翊有口难辩,“各位大侠是不是搞错了,我只是水市舶来送彩泥蚶的。”
游翊连忙求饶:“老板莫生气,我真的是第一天来到贵宝地!”
“谁知道呢?我去找姊姊去了。”说完,女孩便拍拍老虎脑袋,老虎听话地绕到队伍一侧,一拱一拱地朝前走远。
唉!好不容易遇见一个面善的小女孩,结果把人家气跑了!什么情况都还没搞清呢!
游翊被束手束脚,浑身不得劲儿,原本想施展一下从辛龄那里学来的防身格斗术,但奈何这些杠夫力气太大了,她实在无力顽抗。刃浪商行的水手们还是要加紧武力训练啊!
她无能为力,心中还记挂着货物,只能警醒自己沿途观察周边环境,记记来时路。
队伍渐渐走向丘陵高地,在山林间旋绕。此处竹林茂盛,野花艳丽,土路规整,显然是经常有人来往,且有人修剪布置花草。
游翊努力回想毕生所学的历史地理知识,得出结论是,这里应该是某个汉文化以外的部落。
两侧渐渐围起了竹篱笆,一阵类似唢呐的乐声杳杳入耳,人声渐杂,竹篱笆上点缀着黑色绸带,地上堆着白色花盆。
游翊被扛在肩上,整个人时不时高高举过头顶,一上一下的,横风地气直往衣摆里钻,后背发凉:这对吗?
竹木制成的驼峰拱门从游翊头顶掠过,游翊抻长了脖颈,瞧清上面写着两个符号。如果没猜错,这里就是江寨了。
四五个衣袂翩翩的男人围上来,仰脸带笑,扬手往游翊身上撒花。
鬼啊!她还在人世吗?游翊呲牙咧嘴,扑腾着身子,想要吧花瓣抖落下去。
往前走,两三位年老色衰的长发粉面男人慈祥地看着游翊:“恭喜小新郎,赘得良人!”
入赘?罢了罢了,看来对方是女人,能稍放宽心。游翊安慰自己,女人应该明事理些,只要解释清楚,就能放她做完生意。
游翊已然有些筋疲力竭,可几位杠夫着实孔武有力,将她一路高举头顶抬进寨子深处的傍山八角塔楼,抬上正厅,才缓缓放下。
一进房屋,清香中药味扑面而来。游翊迅速环顾一圈,塔楼内俱是工艺精湛的银饰、竹编、石器、油彩画,虽不算金碧辉煌,却也是别具匠心。房梁悬吊着油彩鹿皮挂画,石案打磨光洁泛着斑斓的光,银制餐具上镶嵌羽毛宝石。
正前的石阶上是一张宽敞的石座,蒙着虎皮,镶着宝石。一个挺拔的身影背对着游翊,正踩在石座上,拿着榔头修凿墙壁上的挂画钻孔。
为首的杠夫大哥双手交叉在胸前,鞠躬汇报:“稀里哗啦!咕咚!”
“况且况且!”石座上的女人声音洪亮。
这里的语言都是拟声词吗?游翊不敢动。
女人手头正忙,头也不回,朝旁边踢了踢腿,杠夫们便行礼离开。
游翊想跑,但念及自己是乙方,送货上门还得收尾款呢,便继续杵在原地,心想稍后见了江老板,能不能顺道讹点精神损失费?
不行不行!游翊连忙自我否决。怎么一来到原始丛林,自己也暴露原形了?现在她可是大老板,不能搞这些旁门左道。
正在心里盘算着,石座上的女人将手里工具往旁边竹篮里一丢,拍拍手转身。
“哦吼!”女人眉目疏朗,目光炯然,跳下石座,朝游翊摇摇摆摆走来,夹着嗓音,“小郎君,一刻不见,如隔三秋!”
游翊扯扯嘴角,赔笑:“呃……”
女人打断:“怎样,今日没睡懒觉?知道你吃不惯这里的肉菜,特意从平城运了大鲤子鱼,差人放到小厨房了,你要想做也可以自己做。”
游翊见缝插针:“彩泥蚶也送到……”
“你就别管采尼汉了,采尼和你哥哥相处得不错,今早还为你绣鞋垫呢。打不起来,放心吧。”
游翊大受震撼:“啊?”
女人说着,眉眼微眯,轻佻地伸手去勾游翊的下巴。
游翊眼皮愈张愈大,眼珠都快掉下来,收缩着脖子往后躲……
“大王!”游翊一个后退,鞠躬作揖,豁出去了:“您看看清楚啊,我不是什么小新郎!我是水市舶送彩泥蚶的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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