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石虎蛮横的嘴脸与拙劣的威胁,石承山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剩积压多年的厌烦与滔天寒意。公安局三个字,从来束缚不了他。
“是吗?”
他薄唇轻启,嗓音低沉沙哑,裹挟着刺骨的寒意,话音落下的瞬间,握着柴刀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少年脚步沉稳,一下又一下,径直朝着石虎缓步逼近。
冰冷的刀锋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折射出一道道寒光,压迫感瞬间笼罩整座小院。
“那要不要看看,今天是我先砍死你,还是你先送我进局子!”
直白又暴戾的话语,毫无掩饰,彻底撕破两人之间那层早已名存实亡的虚伪关系。
石虎瞳孔猛地一缩,心脏骤然悬起,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整个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他从未见过这般失控的石承山,眼下的少年像是一头挣脱枷锁、濒临暴走的困兽,全然不计后果。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一旁的吴小勇呼吸骤然放轻,紧张得手心全是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喘。那两名原本狐假虎威的混混,也面露怯色,悄然往侧边躲闪,再也不敢上前半步。
院内死寂片刻,暴怒的情绪慢慢褪去,石承山眼底覆上一层浓浓的嘲讽,过往压抑的记忆翻涌而上。
石虎并非他的亲生父亲,而是继父。
早年石承山的母亲秦素带着尚在襁褓中的他改嫁到红旗镇,因着有手艺傍身,秦素是家中主要经济来源,所以秦素尚在人世时,石虎还会收敛自己的本性,伪装成踏实本分的成年人,扮演尽职尽责的继父,在外人面前维持和睦的假象。
彼时的日子虽不算富裕,却也算安稳。
可自从秦素积劳成疾、撒手人寰之后,石虎所有的伪装瞬间土崩瓦解,赌徒贪婪自私、冷血无赖的本性暴露无遗。
他短短数月之内,就败光了秦素一辈子辛苦劳作、省吃俭用积攒下来的全部家业,不仅如此,还整日泡在赌坊里,欠下外面一屁股还不清的赌债。
为了还债,也为了满足自己的赌瘾,彼时不过十来岁的石承山,成了他随时可以压榨的工具。
那些年,石虎日复一□□迫尚且年幼的他外出做苦力、跑零活,挣来的每一分钱都被石虎尽数收走,拿去挥霍赌博。稍有不顺心,打骂更是家常便饭。石承山年少最灰暗的几年,尽数被此人掌控,受尽磋磨。
后来还是他的舅舅们得知此事,专程找上门来,狠狠教训了嚣张跋扈的石虎,并强制给两人分了家,这才让石承山有了些许安宁。
但这个世道以孝为先,不管是不是亲生父亲,石承山都得叫石虎一声爹。
石虎就是借着这一点,隔三差五上门明争暗抢。
视线转到眼下,石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僵持数秒后,终究不敢再硬刚。
他死死攥着手里的袋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胸膛剧烈起伏,满眼皆是不甘与憋屈。
在冰冷柴刀的威慑之下,石虎只能咬牙,极其不情愿地将那份打包好的鹅肉重重扔回地面。
“行,算你狠。”
他咬牙切齿吐出几个字,姿态放软,嘴上却依旧不肯服软认输,“一只鹅而已,老子还不稀罕!”
说完,他狠狠瞪了一眼身旁怯弱不敢作声的吴小勇,又将满腔怨愤尽数投向面前的石承山。
那双浑浊的眼眸里盛满阴翳,暗藏浓烈的记恨,死死记住了今日这份屈辱。
“石承山你给我等着。”石虎扯着嘶哑的嗓音,阴恻恻地放出狠话,“今日这事我记下了,咱们来日方长!”
撂下这句充满威胁的狠话,石虎再也不敢多做停留,连忙挥手招呼那两个早已吓破胆的混混,一行人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地转身,脚步仓促逃出院子,临走时还不忘狠狠甩上院门,发泄心中怒火。
紧绷到极致的氛围骤然松弛,吴小勇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整个人腿微微发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怕不已:“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们今天真要动手打起来了。”
石承山脸上没有任何获胜的喜悦,周身戾气依旧未散,眼底寒意沉沉。
他垂眸看向地上的鹅肉,五指松开又收紧,心底无比清楚,今日这事远远没有结束。
石虎心眼极小,心胸狭隘又记仇,向来睚眦必报。今日当众受辱,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日后指不定会暗地里耍什么阴私手段伺机报复。
麻烦,才刚刚开始。
片刻后,石承山弯腰捡起地上的鹅肉,随手拍掉表面沾染的灰尘,面无表情重新走回厨房。
灶台内的火苗依旧跳动,锅内的菜籽油早已烧热,滋滋作响,温热的油气缓缓弥漫在狭小的厨房之中,却驱散不了少年心底积压多年的阴霾。
另一边,却是截然不同的一番光景。
阳光浸染街巷,暖融融的霞光铺满整片居民区。相较于石承山小院里的压抑阴冷,这片院落处处透着温馨暖意,闲适又安稳。
陈春阳提着处理干净的鸡肉,步伐从容,慢悠悠推开自家院门。
院子不是很大,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种着几株长势茂盛的蔷薇,屋檐下悬挂着小孩的衣物,简简单单,温馨十足。
人还未完全踏进屋内,屋里此起彼伏的欢声笑语便顺着门缝飘出来,清亮稚嫩的童声夹杂着老人温和的闲谈,温柔熨帖,瞬间抚平陈春阳白日工作积攒的所有疲惫。
他原本紧绷的肩线下意识放松,冷峻的眉眼骤然柔和下来,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语气宠溺,不自觉轻声唤道:“乐乐、心心,爸爸回来了。”
清脆的应答声几乎是同一时间响起。
两道小小的身影如风一般从里屋冲了出来,一前一后,奔跑时小辫子与衣角轻轻晃动。年纪稍长的小男孩眉眼酷似陈春阳,沉稳懂事,年纪略小的小女孩眉眼软糯,肌肤粉嫩,一双眼眸澄澈透亮,可爱至极。
紧随两个孩子身后的,是一位头发花白大半、鬓角染霜的老太。老人家穿着洗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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