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五年前,傅若华在山脚下捡到一名昏迷的男子。
他约莫二十三四岁,穿着一身粗衣,磨得不成样子,脸上胡子拉碴,肌肤黝黑。
傅若华将此人带至山中,精心照料,发现他只是饿晕了过去。没过多久醒来,有些警惕,她向他解释了原委,男子才安心下来。
他自我介绍名叫贾闲,庐州人士,无父无母,前几日庐州水灾,他是逃难到这里。
傅若华见他四处漂泊,本想给他些银钱,但贾闲跪下来恳求她收留自己。因山中都是女弟子,傅若华将他留在山门,负责洒扫各处山道。
贾闲并无修炼天赋,一开始倒是恪守规矩,但没几日便听见弟子说,他惯爱偷奸耍滑,甚至有些鬼鬼祟祟。
傅若华观察了他几天,发现他有时候爱偷看弟子练剑,这倒也没什么,便没放在心上。
然而半年后,弟子汇报说贾闲不慎坠落山崖,已经死了。据说是打扫山道时脚滑了一下,巡山弟子来不及御剑相救,等到了山底一看,摔得粉身碎骨,救不活了。
傅若华命人好生将他葬了,自责了一段时间。
谁想今日,此人竟然复活了,甚至改头换面,成了无影神剑。
见傅若华认出自己,燕云觉的表情有一阵扭曲的快意,爽快承认了:“是我!”
傅若华道:“你怎么没死?”
燕云觉道:“我若是死了,怎么再与你相见呢?”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戏谑,让人觉得膈应。
傅若华盯着他,冷冷道:“原来五年前你就已经得到了流雪白灼剑,死遁离开落英山。”
燕云觉道:“没错。天地真是太不公平了,我有仙缘,却没有仙资。或者说你们这些正道无用,这便怪不得我投身魔道。”
惊灭堂的魔道法术,就算是没有资质,同样能够修炼,速度甚至比正道快许多,否则五年时间,他不可能从一个凡人,变成现在的强者。
但副作用太大了,时间一长,早晚异化成怪物,变成傀儡。
虞天霖冷笑一声,一路来他真是见识到太多修士投入魔道,没想到眼前又是一个。这看似平静的修仙界中,还藏了多少?
傅若华道:“你从什么时候得到的流雪白灼剑?”
燕云觉道:“我修炼魔道之后,本来想杀了你,直接夺取山主之位,但偶然的机会,我进入了降魔古窟。落英山开派祖师真是心大,前半部剑诀直接刻在玉璧之上,这给我提供了天大的机会,我自然是要好好学一学。”
原本他修炼魔道法术,灵脉逆流,是无法运用自如的。但他这具身体得天独厚,能够同时修炼流雪白灼剑,再加上道门精髓在于‘道法自然’,他捡取剑诀精华修炼,竟然不受影响。
惊灭堂看中他这一点,这五年内地位水涨船高,坐上七护法的位置。
傅若华心想,这些都不重要,比起盗取剑诀,有另一件事让她耿耿于怀,也是她潜入惊灭堂的前提。
“我且问你,我的弟子杨惠是不是被你所害?”
这便是第一件事情,使她被推上风口浪尖,声誉遭毁。
知道杨惠这件事情的叶若薇悄悄走到沈唤星面前,低声道:“如果是这样,燕云觉真是狠毒,难不成陈令仪也是因为他?”
沈唤星不说话,她隐隐明白傅若华潜伏至今,为何突然现身。其一自然是为了救叶若薇,其二便是她已经将惊灭堂打探得差不多,心中的疑惑也有了答案,所以没必要继续潜伏下去。
提到‘杨惠’,燕云觉笑着,这是一个得意的笑。
傅若华的心口却是被灼穿,双目几乎要喷火,强压着怒意道:“你想对付我冲我来,何必伤害她?”
燕云觉道:“不这样做,你怎么能声名狼藉呢?”
众人哗然,这些年轻人皆是一身热血,被宗门照拂,带着少年意气侠气,此刻听闻燕云觉居然为了向傅若华泼脏水,不惜牺牲一个少女的未来,真是丧尽天良!
一时间又为曾经误解傅若华,而感到惭愧。
叶若薇暗暗咬牙,说:“你说出来便好,正好洗刷世人对傅山主的误解,你准备也尝尝这种滋味吧!”
燕云觉毫不在意的样子,道:“你们觉得,自己还可以出去吗?今日索性一概告诉你,傅若华,其实陈令仪没有杀柳昭。”
傅若华身体一僵,在场知道这件事情的只有沈唤星和叶若薇,此刻听见他这句话,也微微一愣。
燕云觉道:“陈令仪是你最爱的徒弟,她不是号称流雪白灼剑最优秀的剑主吗?我便要你亲手杀了她,还要毁了她。”
沈唤星蓦然明白过来,“黑石散?”
燕云觉看向沈唤星的目光带着忌惮,却又强行表现出不在意,道:“看来你们都知道了。”
毒王观望许久,现在终于有机会猖狂大笑:“这你们可得感谢我,我可是花了很多功夫才炼出这东西,当初没有一个修为高的人拿来试验,还是燕护法给我选了个人,没想到她叫陈令仪啊!哈哈哈!”
随着笑声回荡,傅若华内心的火焰越发猛涨,“所以,你们杀了昭儿,令仪因为黑石散神志不清,以为是自己犯下的罪行,想让我亲自处决她?”
燕云觉点了点头,一派闲适:“差不多是这样。”
沈唤星道:“你们见效果不错,便开始暗中散播,此物能给予人巨大的快感,即使想要停下,也来不及了。”
燕云觉看着沈唤星,“所以我真的很想知道,你们怎么救了陈令仪,甚至替她解了毒?”
毒王脸色一变,眼珠又开始乱转,似乎要蹦出眼眶,“燕护法,你说什么?”
燕云觉恭声道:“回禀毒王,我在落英山时发现陈令仪没有死,而且她身上的毒竟然都解了,虽然还有吸食的欲望,但人无恙。”
眼珠转动着,发出骨碌碌的声响,这具寄宿的木偶身体明显制作不成功。
毒王压抑着声音:“这怎么可能?”
叶若薇听了心中一喜,脸上带着骄傲,刚要开口说出自己的本事,谁知沈唤星看了她一眼,生生堵住了她的话。
但这细微的动作还是被毒王察觉,他细小的眼珠慢慢转向叶若薇,眯了一点弧度。
叶若薇浑身寒毛竖起,警惕地看着木偶。
毒王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是你吧?竟然能够破了我的毒,用了什么手段?”
叶若薇听着他阴森森的语调,皱着眉,带着倔强和挑衅说:“我就不告诉你!”
“好哇!”毒王冷笑:“抓到你,自然就知道了!”
周围魔修发出一圈怪笑,再度杀了过来,场中又是一片混乱!
傅若华手腕一转,剑光几乎要灼透这黏稠潮湿的雾气,气势恢宏,对着燕云觉清喝一声:“今日便要你血债血偿!”
两人飞身恶斗,双剑相交,杀得剑气四射,尘土飞扬。
便在混乱之时,忽见狂风大作,啸声霹雳,无形的气流从四面八方聚来,林中树叶纷飞,乱石走地,甚至连天空都显出异相,云层间漩涡极速转动。
沈唤星双手掌心相对,食指冲天相抵,狂风聚成巨大的、无质的风球,外部依旧凝聚风力,内部却在急剧凝缩,化为足以撕裂一切的风暴。
毒王释放出的毒气竟也被收纳其中,无法逃脱这风墙,只能与内部的风力一齐搅动。
在这巨大的威力之下,蜘蛛林中树折叶凋,阳光渗透进来,更像是茫茫冷域中的曙光。
风球越聚越大,在它的衬托下,众人好似成了鸟儿一般,沈唤星一声清喝,带着无与伦比、吹山摇海的力量袭向了毒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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