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漆角门“吱呀”一声向内打开一道窄缝,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弓着腰挤了进来。
王府侍卫不耐烦地瞅了他一眼,嘟囔道:“这边走,跟紧了!”
“劳烦小哥了,劳烦小哥了!”老人一叠声地讨好着引路的侍卫,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经过垂花门,再穿过一段冗长曲折的游廊,周王府的西厢便近在眼前。
“这就是了。”侍卫抬手一指。
老人笑得更谄媚了些,从袖筒里摸出个油布包,指尖抖着拆开,露出里面裹着的散碎银子,小心翼翼地塞进侍卫手里,压低声音道:“小哥辛苦,这点碎银您拿去买杯茶喝,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侍卫随手掂了掂,撇了下嘴,脸上的不耐烦终究淡了些:“算你懂事,玉梨班的姑娘们都在里头了,送完东西就抓紧出来,别在王府里瞎逛,要是被巡夜的撞见,打断你的腿!”
他呵斥恐吓了一番,便转身走了,留下老人孤身一人立在光影昏暗处。
老人皱缩如山核桃的脸上浮起一抹促狭的笑意,竟是范凌舟。眼瞧着四下无人,他直起佝偻的后背,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步入西厢的跨院之中。
院外飘来的牡丹花香混着淡淡的松烟墨气扑面而来。那是晏回惯常用的墨香,脂粉气都压不住。屋内只点了两盏羊角灯,光线昏柔如春水,烛火摇曳中,临窗的妆台前立着一道纤细的剪影。
女子正对着菱花镜,指尖捏着一支螺子黛,细细地描着眉。她的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肩头,随着抬手的动作轻轻晃动,如同湖面一圈圈漾开的涟漪。
范凌舟脸上的笑意缓缓敛了,脚步也停了下来,只静静凝着那一道剪影。
那冰冷而修长的手指,数日前还曾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划过。范凌舟的喉结颤了颤,无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唾液。
他自小便长了一张俏生生混不吝的脸,遇人自带三分笑,眉里常含四月春,是以什么话让他顶着这张脸说出来,都带着几许半真半假的情意。
晏回自然也是这般想他的吧?便是他说破了天,卖尽了好,也只当他是随口而出的玩笑话,没有半分真心真意。
可他又何曾诳过她呢?
自他自愿让位,将长生观魁首之位传于晏回,他便再也没有对她说过瞎话了。可她却似乎永远看不见他的真心。
他自认为已经表现得再明显不过了……可她为什么,就是不懂呢?
还要他怎么说呢?难不成,真的要直眉杵眼地问她一句:同行数载,你到底对我有没有分毫情意?
无数次,这句话都憋在牙关背后,只要唇齿微动,就能脱口而出。而无数次,范凌舟都忍住了。
说到底,是他怕了。
怕这数年的相偎相伴,无非是水中月镜中花;怕这数年的倾心相许,无非是自作多情一厢情愿;怕自己猜度的这般结局,被心悦之人亲口说出,彻底断了自欺欺人的资格。
他怕死了。
烛火突然跳了一下,映得那道剪影微微侧过身,似乎看向了他所在的位置。范凌舟猛地屏住呼吸,僵立了半晌,才发现只是风动帘影,月扰春风。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俯身将那包首饰放在阶下,悄无声息地转身走了。
西厢的院门重又合拢,那看尽千年离愁的月亮缓缓爬上窗棂,向着屋内张望。菱花镜前的女子还擎着螺子黛,却久久未动。半晌,唇齿间溢出一声轻而又轻的叹,风一吹,便散了。
* * *
万历十四年暮春,周王府牡丹圃内已是花潮如海。魏紫花瓣如扇,层层叠叠,瓣边泛着柔润的紫光,垂坠之处若墨色淋漓,绽放得极为酣畅。姚黄花苞如鎏金小盏,初开为鹅黄,温润柔和;盛开为赤金,瓣如着蜡,绚丽无匹。更有童子面、二乔、白雪塔等珍稀花种,当真姹紫嫣红,万花争春!
风过处,粉紫、莹白的花瓣簌簌落下,一部分积在廊下阶前,软绵如毯;另有新落的花瓣,被王府的宫人收集采撷,撒入后院中央的琼池之中,琼池顿时化作花开不败的芳甸,花瓣之多竟是连水面都看不见了。池中金鳞红鲤早被花香引动,纷纷摆尾游来。或是在水中衔花而游,或是钻进花瓣堆中,只露个艳红的脑袋。牡丹乃花中之王,锦鲤为池中之灵,今日倒是相得益彰,引得廊下贵女们连连掩唇轻笑。
而圃中最引人瞩目的,莫过于圃心高台上那株百年魏紫。其花型硕大,瓣层数十重,浓紫如染檀,恰如妃子醉颜酡。花心处晕着一抹金黄,微风拂过,花影摇曳,竟如美人起舞,顾盼生姿。众人皆踮脚仰面,争相一睹百年魏紫之神韵。而此时,温解忧与宋山君也正立于人群之中。
温解忧着一身月白色暗纹罗裙,外罩一件水绿绣兰草比甲,鬓边只插一支素银簪,清雅娴静;宋山君则着一身石榴红窄袖罗裙,腰束蹀躞带,衬得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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