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雪,落得格外厚。
雪萤趴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纷纷扬扬的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梅树的枝头,落在结冰的水池上,落在那个人身上。
那个人——她的母亲——正站在水池中央。
池水结了冰,却被凿开一个方形的口子,露出底下漆黑的冷水。天音站在那水里,水没过她的腰,没过她的胸口,没过她的肩膀。
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湿透的布料贴在身上。那一头白色的长发没有束起,散落在肩头和水中,像融化的雪,像月光织成的绢。水珠顺着发丝滑落,滴在水面上,漾开一圈圈细纹。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露出一双紫色的眸子。那紫色淡淡的,像清晨山间的雾,像暮色将临时天边最后一道光。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积了薄薄一层白。她也不拂,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合十,轻轻念着什么。
——像从雪里生出来的妖精。
雪萤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她爬起来,迈着小短腿跑向水池边。深蓝色的头发在风里飘起来,几缕碎发钻进嘴里,她“呸呸”吐掉,继续跑。
跑到水池边,她蹲下来,扒着池边的石头,朝水里喊:
“娘亲!娘亲!”
天音睁开眼睛,转过头来。
那双紫色的眸子,在雪光里显得格外温柔。可她的脸冻得有些发白,嘴唇也有点发紫,衬得那白发紫眸越发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雪萤?”她的声音有些抖,但还是柔柔的,“怎么跑出来了?外面冷,快回屋去。”
雪萤摇摇头,小手扒着石头,指头冻得红红的。
“娘亲,你冷不冷?”
天音看着她,眼眶忽然有点热。
“娘亲不冷。”她说。
雪萤不信。
她看见娘亲的肩膀在抖,看见娘亲的嘴唇发紫,看见娘亲那头长长的白发浸在冷水里,像一匹浸湿的白色绢布。
“骗人。”雪萤说,小嘴瘪起来,“娘亲在抖。”
天音没有说话。
雪萤又问:“娘亲为什么要站在水里?水里多冷呀。”
——
天音看着她,看着这个她和耀哉的第一个孩子,看着她那双蓝紫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和不解。
她想起很多事。
——
那是几年前的事了。
她第一次见到耀哉的时候,他才十三岁,比她小四岁。
一个翩翩小公子,穿着深色的直衣,站在产屋敷家的廊下,被阳光照着。她至今记得那天的光——落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那时她的头发就已经是白的了。神官一族的女子,生来就是白发紫眸,是血脉的印记,也是神明的赐予。她站在那里,等着相看,心里并没有什么期待。
可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天音小姐,如果你不愿意嫁给我,我会告诉父亲,取消这门婚事。”
她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里,那个少年的眉眼温柔得像春水。他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审视,没有打量,只有一种……她说不清的认真。
他是在替她着想。
“产屋敷家的事,不该让你承担。”他说,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像春风拂过湖面,“你还年轻,应该嫁一个普通人,过普通的日子。”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温柔,有认真,也有一点点——她说不清的东西。
是孤单吗?是疲惫吗?是……怕拖累她吗?
她不知道。
可那一刻,她做了一个决定。
“我不走。”她说。
耀哉愣住了。
“我愿意嫁给你。”她说,“不是因为家族的命令,是因为你。”
耀哉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你第一次见我,不是来相看我,是来放我走。”她说,“这世上,有这样心的人,不多。”
她笑了。
那笑容,落在少年眼里,像是雪地里忽然开出的花。
——
后来她才知道,产屋敷家的男孩都活不过三十岁。
后来她才知道,他娶她,还有一个原因——神官一族的血脉,可以延缓诅咒。
可她从来不后悔。
这些年,他们在风雨中相互扶持。她看着他从一个少年长成男人,看着他的脸上慢慢浮现那些紫黑色的纹路,看着他的视力一点点消退,看着他在夜里偷偷咳嗽、不想让她担心。
可她都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她爱他。
爱他说话时那种让人安心的声音,爱他温柔的眼神,爱他对每一个队员都记在心上的认真,爱他在最累的时候还会对她笑。
爱他的所有。
所以她学会了帮他挑起那些担子。
她去神社祈愿,去山里寻药,去那些危险的地方替他把信送到。她做他不能做的事,走他走不了的路,替他挡掉那些他能挡和不能挡的风雨。
因为她不想让他消失在这世上。
哪怕这世上有那么多鬼,那么多人死去,那么多痛苦和眼泪。
她也想陪他一路走下去。
——
“雪萤。”
天音轻声唤她。
雪萤扒着池边的石头,仰着脸看她。
那双紫色的眼睛,正温柔地望着她。
“娘亲站在这里,是为了给爹爹和你祈福。”天音说,“求神明保佑你们平安,保佑你们健康,保佑你们……能活得久一点。”
雪萤眨眨眼睛。
“那娘亲呢?娘亲不给自己求吗?”
天音笑了。
那笑容,在雪光里,美得不像凡人。
“娘亲有你们就够了。”
雪萤看着她,小嘴又瘪起来。
“可是娘亲好冷。”她说,“雪萤不想娘亲冷。”
天音没有说话。
雪萤忽然站起来,朝她喊:
“娘亲,上来!快上来!”
她喊得很大声,声音在雪地里传出去很远。
天音愣住了。
那一声喊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她心上。
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推着她,在催着她,在告诉她:上去吧,孩子在等你。
她忽然觉得,身体好像没那么冷了。
——
“娘亲!”雪萤又喊,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快上来!不上来雪萤要哭了!”
她的小脸皱成一团,眼眶红红的,嘴巴瘪着,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天音看着她,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正要迈步,忽然听见雪萤又说:
“娘亲,擦干净,穿衣服。”
还是那个稚嫩的嗓音,还是那个四岁的小丫头。
可话音刚落,一阵风忽然吹过。
那风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