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
雪萤独自站在一座废弃的神社前。
这座神社比她之前去过的任何一座都要大。朱红色的鸟居已经斑驳,石阶上长满了青苔,正殿的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空间。月光照不进去,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小雪蹲在她肩上,脖子上的羽毛微微竖起。
“有东西。”雪萤轻声说。
小雪蹭蹭她的脸颊,然后飞起来,落在神社外的一棵老树上。它没有叫,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黑亮的眼睛里倒映着那片黑暗。
雪萤握紧刀,踏上石阶。
——
她已经十五岁了。
两年半的时间,她斩杀了四十九只鬼。从普通的鬼到下弦,从单打独斗到与同伴配合。她的刀越来越快,她的呼吸越来越稳,她的心越来越沉静。
今晚,是第五十只。
她能感觉到。那股气息比之前遇到的所有鬼都强。不是普通的强,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从心底升起的寒意。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黑暗里等着她。
她走上最后一阶石阶,站在正殿门口。
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投进那片黑暗里。
她站在那里,深蓝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月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发尾微微卷翘,随着夜风轻轻飘动,像是落了一层细碎的星光。几缕碎发垂在脸侧,遮住了一小块白皙的皮肤,又被风吹开,露出底下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痕。
她的眉眼比两年前更深邃了。那双蓝紫色的眼睛沉静如水,可那沉静里,藏着无数个战斗的夜晚留下的东西——是锋利,是警觉。睫毛很长,微微上翘,在她垂眸的瞬间,会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她的身量更高了,比两年前高出整整半头。素白的队服穿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纤细却有力的轮廓。肩膀比以前更宽了一些,是常年握刀练出来的。腰间的刀还是那把“雪切”,刀柄缠着的丝线已经换过好几次,可刀身依旧雪亮,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
她的皮肤还是那样白皙,可那白里,多了几道浅浅的疤痕。手臂上,手背上,甚至锁骨下方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痕——那是和一只擅长偷袭的鬼战斗时留下的。她不觉得难看,那是她活着的证明,是她走过的路的标记。
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风雪中生长了十五年的白梅。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稚嫩的少女了,而是一个真正的战士。
一个即将斩杀第五十只鬼的战士。
——
她走进那片黑暗。
正殿里空荡荡的。神像早就塌了,只剩下几块残破的基座。月光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落在地上,形成几道惨白的光柱。
没有鬼。
什么都没有。
可那股气息还在。越来越浓,越来越近。
雪萤停下脚步,闭上眼睛。
她听。
风声。虫鸣。远处传来的夜鸟叫声。还有——
很轻,很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从头顶传来。
她睁开眼睛,抬起头。
屋顶的横梁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至少看起来是女人。
她穿着一身纯白的和服。
不是那种普通的白,是那种病态的、苍白的、像是被水浸泡过很久的白。那和服层层叠叠,衣摆很长,从横梁上垂下来,像一道白色的瀑布。可那些衣料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像是被撕碎过无数次,又被缝合起来。缝合的线是黑色的,歪歪扭扭地爬满了整件和服,像无数条丑陋的蜈蚣。
她的头发很长,长到从横梁上垂下来,几乎要碰到地面。那些头发是银白色的,不是老人的那种白,是月光凝成的颜色。它们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荧光,像是无数条银色的丝线。
她的脸很美。
那是一张让人移不开眼睛的脸。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像雕刻出来的。眉眼弯弯,嘴唇薄薄,若是笑着,一定很好看。
可她没有笑。
她低着头,看着站在下面的雪萤。
那双眼睛是银灰色的,像两枚冰冷的月亮。那里面没有光,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东西。
那是贪婪。
她看着雪萤,像是在看一件心仪已久的东西。
“终于来了。”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柔,像是风吹过水面。可那轻里,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我等了很久了。等了很久很久。”
她从横梁上飘下来。
不是跳,是飘。那些银白色的长发在她身后飘动,像无数条发光的丝线。那些布满裂痕的白色和服在她周围飞舞,像一片破碎的云。
她落在雪萤面前,离她只有三步远。
她低下头,看着雪萤。
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那是兴奋。
“好美……”她轻声说,伸出手,想要抚摸雪萤的脸,“真的好美……比我见过的任何女人都美……”
雪萤侧身躲过,拔刀。
刀光一闪,朝她的脖子斩去。
那只鬼没有躲。
刀斩在她的脖子上,斩进去一半。
可她笑了。
那笑容很美,美得让人心头发寒。
“我的头,”她说,“可不是弱点呢。”
话音刚落,她的头从脖子上飞了起来。
不是被斩断,是自己飞起来的。
那颗美丽的头颅飞在空中,银白色的长发在身后飘动,像一条发光的尾巴。她还在笑,那张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好玩吧?”
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雪萤没有回答。她只是握紧刀,盯着那颗飞行的头。
身体还站在原地,脖子上碗大的伤口,却没有一滴血。那些布满裂痕的白色和服轻轻飘动,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颗头在空中转了一圈,又飞回来,落在身体上。脖子上的伤口瞬间愈合,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那些裂痕还在,那些黑色的缝合线还在,可伤口不见了。
——
雪萤动了。
“贰之型·时雨。”
刀光连绵不绝,一刀接一刀,像雨点一样密集。那些刀光在空中化成无数细小的冰刃,朝那只鬼刺去。
鬼没有躲。
那些冰刃刺进她的身体,刺穿那件布满裂痕的白色和服,在她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可那些伤口瞬间就愈合了,快得像从来没有出现过。只有那些裂痕还在,像是被刺穿过的印记。
“好厉害……”她轻声说,眼睛里满是欣赏。
她朝雪萤扑过来。
那些银白色的长发像无数条发光的蛇,朝她缠来。雪萤挥刀斩断,可那些头发断了又长,永远斩不完。被斩断的发丝落在地上,还在微微颤动,然后化成荧光,飘散在空气里。
她后退。
鬼追上来。
那些布满裂痕的白色和服在她身后飘动,像一片破碎的云。
——
雪萤深吸一口气,刀势一变。
“陆之型·雪崩。”
积蓄的力量在一瞬间爆发,刀光如雪崩般倾泻而下。那一刀斩在鬼的身上,把她整个人劈成两半。
可那两半身体落在地上,又拼合在一起。
连一息都没有耽误。
那些裂痕还在,那些黑色的缝合线还在,可她的身体已经恢复了。
鬼站在那里,完好无损。
她笑了。
“好厉害……”她又说了一遍,“真的好厉害……”
她看着雪萤,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满是痴迷。
“这样的身体……我好想要……”
——
雪萤的呼吸开始有些乱了。
这只鬼,斩不死。
不是普通的不死,是真的不死。任何伤口都能瞬间愈合,任何攻击都没有用。
她的头不是弱点。
那弱点在哪?
她需要时间观察。
“柒之型·吹雪·迷途。”
刀光闪过,一片雪雾在周围炸开。那些细碎的冰晶在空中飞舞,形成一道白茫茫的屏障。
鬼被雪雾包围,迷失了方向。
她在雾里转着圈,那些银白色的长发四处扫荡,想要找到她。
“你在哪?”她的声音从雾里传来,带着笑意,“出来呀……让我看看你……”
雪萤没有出声。
她躲在雾里,观察着。
那些头发。那些和服。那个永远愈合的身体。
她看见了什么?
那道细细的红线。
在鬼的脖子上,有一道红线。不是伤疤,是一根真正的线——细细的,红色的,像是用血染成的线。那根线勒在她的脖子上,一头连着身体,一头连着那颗飞行的头。
那是什么?
雪萤忽然明白了。
那不是装饰。那是她存在的根本。那些头发可以断,身体可以劈开,可她只要还连着那根线,就能无限重生。
那根红线,就是她的弱点所在。
如果让她的头再也连接不上去了呢?
——
雪萤从雾里冲出来。
鬼看见她,笑了。
“找到你了——”
她扑过来,那些银白色的长发朝她缠来。
雪萤没有躲。
她迎着那些头发冲上去。
那些头发缠住她的手臂,缠住她的腰,缠住她的腿。冰冷的,滑腻的,像是无数条蛇。她挣不开,可她也不需要挣开。
她只需要一刀。
斩向那根红线。
“玖之型·冰河。”
刀光连绵不绝,一刀接一刀,全部斩向同一个地方。
那根勒在脖子上的红线。
三百刀。四百刀。五百刀。
鬼的惨叫声响起。
那些头发松开了,那些和服散落了。她的身体在颤抖,她的头在尖叫,那根红线在刀光下开始松动,开始断裂。
可她没有停。
六百刀。七百刀。八百刀。
那根红线终于断了。
鬼的头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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