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年的第一天,雪萤醒来的时候,发现窗外没有雪。
她愣住了。
五年来,每一个清晨睁开眼睛,窗外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可今天,阳光从窗户透进来,金灿灿的,落在她脸上,暖暖的。
她爬起来,推开窗。
外面是一片亮得刺眼的世界。
雪还在,可天空是蓝的,太阳是金的,整座山都像被镀上了一层光。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爬上来的那一天。
也是这样的光。日照金山。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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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室雪乃把她叫到屋后。
那里有一块巨大的冰壁,比两个人还高,蓝莹莹的,像一整块巨大的宝石。五年前,雪萤第一次触冰,就是在这里。
“五年了。”师父说,“你学会了听雪,学会了斩雪,学会了六式刀法。你面对了自己的恐惧,也明白了自己想要保护什么。”
雪萤静静地听着。
“还差最后一课。”冰室雪乃看着她。
“什么课?”
师父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向那块冰壁。
然后她拔刀。
刀光闪过,冰壁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这是雪之呼吸的第七式——吹雪·迷途。”她说,“用刀制造幻觉,让鬼分不清方向,困在雪境中。”
她挥出第二刀。
裂痕旁边,又多了一道。
“第八式——雪壁。防御技,用雪之呼吸在周身制造雪壁,抵挡攻击。”
第三刀。
“第九式——冰河。刀势连绵不绝,像冰河一样奔流,让鬼无处可逃。”
三刀,三式。
冰壁上留下了三道深深的刀痕,每一道都像是有生命一样,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雪萤看得呆了。
“这三年,你一直在练前六式。”冰室雪乃收刀入鞘,“后三式,是时候教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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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式,吹雪·迷途。
“这一式的要诀,是惑。”师父说,“不是斩鬼,是困鬼。让它在自己的幻觉里迷失方向,找不到出路。”
雪萤开始练。
她发现这一式和之前的所有招式都不一样。之前是斩,是劈,是积蓄力量。这一式是惑,是骗,是制造幻觉。
她需要把雪之呼吸的力量融入刀锋,然后挥出去,让刀光在空气中凝结成一片片雪花。那些雪花不是真的,却能让鬼以为是真的。
太难了。
她练了一个月,刀光挥出去,什么都没有。
两个月,能挥出几片雪花,可很快就散了。
三个月,能挥出一片雪雾了,可只是薄薄的一层,一吹就散。
那天,她又一次失败后,坐在地上,有点泄气。
冰室雪乃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你知道你缺什么吗?”师父问。
雪萤摇摇头。
“你缺的是‘相信’。”师父说,“你不相信自己的刀能制造幻觉,所以它就不能。”
雪萤愣住了。
“你要相信。”师父说,“相信你的刀,相信你的呼吸,相信你自己。”
雪萤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握紧刀。
她闭上眼睛,回想这五年的一切。
凿冰取水时的冷。背柴攀峰时的累。雪中静坐时的孤独。听雪时的静。触冰时的惊。斩雪时的专注。削冰时的耐心。练刀时的汗。
那些东西,都在这把刀里。
都在她身体里。
她睁开眼睛,挥出一刀。
刀光过处,空气中凝结出一片雪雾。那雪雾越来越浓,越来越密,最后变成了一场小小的风雪,在她面前旋转着,飞舞着。
她伸出手,那些雪花穿过她的手指,什么都没有留下。
可她知道,它们是真的。
因为它们是从她心里飘出来的。
冰室雪乃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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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式,雪壁。
这一式的要诀,是守。
用雪之呼吸在周身制造雪壁,抵挡攻击。不是逃跑,是守住。
雪萤开始练。
刚开始,她制造的雪壁薄得像一层纸,一碰就碎。
后来,厚了一点,可还是挡不住什么。
再后来,能挡住一些东西了,可坚持不了多久。
她练了两个月。
有一天,她正在练的时候,冰室雪乃忽然从旁边挥刀砍过来。
雪萤吓了一跳,本能地挥刀格挡。
可来不及了。
刀已经到了面前。
她闭上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在身前制造了一道雪壁。
当——!
刀砍在雪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雪萤睁开眼睛,看见那道雪壁挡住了师父的刀。
冰室雪乃收刀,看着她。
“可以了。”她说。
雪萤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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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式,冰河。
这一式的要诀,是连绵不绝。
刀势像冰河一样奔流,一刀接一刀,没有尽头。让鬼无处可逃,无处可躲。
最难的一式。
她练了三个月。
刚开始,她只能挥出三刀,然后就断了。
后来,能挥出五刀了。
再后来,能挥出十刀了。
可师父说,真正的冰河,是一百刀,一千刀,一万刀。
“冰河不会断。”师父说,“它会一直流,一直流,直到汇入大海。”
雪萤听着,若有所思。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站在雪地里,望着月亮。
她想起师父说的话。
冰河不会断。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挥刀。
一刀。两刀。三刀。四刀。五刀。
十刀。二十刀。三十刀。四十刀。五十刀。
她的手臂开始发酸,肩膀开始发麻,可她不停。
六十刀。七十刀。八十刀。九十刀。一百刀。
一百刀之后,她的手已经麻木了,完全感觉不到刀的存在。可她的身体还在动,还在挥,还在斩。
一百五十刀。两百刀。两百五十刀。三百刀。
她不知道自己挥了多少刀。
只知道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又慢慢往西边落下去。
当她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她站在那里,浑身是汗,大口大口地喘气。
可她笑了。
因为她做到了。
冰河,真的不会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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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年的最后一天,下着大雪。
雪萤坐在屋里,和师父一起烤火。
炉子里的柴火烧得噼啪响,暖烘烘的。窗外的雪落得很厚,把整个世界都埋成了白色。
“明天,你就该下山了。”冰室雪乃说。
雪萤点点头。
五年的时光,一晃就过去了。
她想起第一天爬上来的样子。那个八岁的孩子,浑身冰凉,嘴唇发紫,躺在师父怀里。
现在的她,十三岁了。
高了,壮了,也强了。
“师父,”她忽然开口,“这五年,谢谢你。”
冰室雪乃看了她一眼。
“谢什么?”
“谢谢你教我。”雪萤说,“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谢谢你……让我变得这么强。”
冰室雪乃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雪萤的头。
“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徒弟。”她说,“也是最拼命的。”
雪萤笑了。
“可是师父,”她说,“我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人。”
冰室雪乃看着她。
“那个你一直在等的人?”
雪萤点点头。
“我不知道他是谁。”她说,“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在哪里。可每次想到他,心里就会疼。”
冰室雪万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有些事,不是现在能懂的。等你下山了,见到他了,自然就知道了。”
雪萤看着她。
“师父,你当年也是这样吗?”
冰室雪乃没有回答。
可她的眼睛,望着窗外。
望着那片白茫茫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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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雪萤站在山门口。
五年了。
她背着那个小小的包袱,和来的时候一样。包袱里装着几件换洗的衣服,一包干粮,还有那朵已经干枯了五年的紫色小花。
还有一样新的东西——一把刀。
冰室雪乃送给她的刀。
刀身细长,通体雪白,像一根冰柱。可那白里,透着一层淡淡的蓝,和师父那把一模一样。
“这把刀,叫‘雪切’。”师父说,“是我年轻时用过的。现在,给你了。”
雪萤接过刀,眼眶湿了。
她转过身,看着师父。
冰室雪乃站在山门口,花白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她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亮得像山巅的星光。
“去吧。”她说。
雪萤点点头。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回头。
“师父,”她说,“我会回来的。”
冰室雪乃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浅很浅的弧度。
可雪萤看见了。
她笑了。
然后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
雪很大。
可她不冷。
因为她心里,有一团火。
那是五年修行燃起来的火。
是想要保护的火。
是变强的火。
是回家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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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上,雪萤走得很快。
五天,她只用三天就走完了。
第三天的傍晚,她站在山脚下,回头望了一眼。
那座山,还是那么高,那么冷,那么美。
山顶隐没在云雾里,看不见。
可她知道,那里有一个人。
一个教了她五年的人。
一个让她变成现在这样的人。
她对着那座山,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她转过身,大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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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的午后,她站在了家门口。
还是那扇门,还是那个院子。门前的梅树还是老样子,枝头上挂着几朵小小的花苞。阳光暖暖地照着,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样。
可她不一样了。
她站在那里,忽然不敢进去。
五年了。
家里变成什么样了?爹爹还认得她吗?娘亲还认得她吗?弟弟妹妹们,还记得她这个姐姐吗?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推开了门。
——
院子里,几个身影正在说话。
听见门响,他们一起转过头来。
五个孩子,五个五岁多的孩子。
站在最前面的是辉利哉。五岁的男孩,深蓝色的头发和她一模一样,小脸已经有了几分爹爹的样子。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小和服,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像一个小小的少年。
他身后站着四个女孩。
雏衣、日香、彼方、杭奈。五个孩子里,她们是女孩,是妹妹。四个一模一样的五岁女孩,穿着颜色不同的和服,白色的头发和娘亲一模一样,软软的,垂在肩头。她们站在一起,四双紫色的眼睛都望着她。
辉利哉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他的眼睛忽然亮了。
“姐姐!”他喊了一声。
他快步走过来,走得那么稳,那么端正。走到她面前,他停下来,仰着头看她。
“姐姐,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孩子的稚嫩,可那语气,已经有了几分大人的沉稳。
雪萤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蹲下来,和他平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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