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时,是被花银拍醒的,是中午时分,外头一个大太阳,明晃晃地照院子里,她揉着迷糊的眼睛,说怎么不让她再睡一会?还没睡饱呢。
花铜端坐,面前小饭桌上摆着饭菜。她胖胖的小手抓着木头调羹,慢吞吞地咽下嘴里的饭粒,擦了擦嘴,说:“吃了再睡,说姑娘家经不起饿,气血亏了,往后每月那几日要受罪的。”
花银伸了个懒腰,坐下,往桌上一瞄,赶紧抓筷子:“今日加菜了?是奖励我的吗?”
花铜说八宝鸭子,是老太太给加的菜,说花儿做得勉强还入眼。
花银伸手扯下油亮的鸭腿,一人一个,分了,又扯下翅膀,也分了。
这才埋头专心啃了起来,说来也可怜,自穿越过来,她这还是第一次吃到如此大荤的菜。
大太太吩咐过,每次厨房里送过来的饭菜,都是清简得很,好吃是好吃,总归不得劲,俩人都是正长身子的时候,最是好吃,嘴里总想吃点油大的东西,每次俩人都瞪着眼睛把饭菜里的那点肉丝先挑出来吃了。
这回,这个鸭子可是过一把瘾了。
花铜用勺子,舀了一勺莲子:“这个好,你来点。”
莲子炖得稀烂,入口软滑,花银摇头,说她更喜欢吃肉。花铜慢慢地吃着,红枣的皮和核小心地吐在帕子里。
俩人对坐着,看着盆子里剩下的鸭头,鸭脖子,擦嘴。
“吃好了,我有事同你商量。”
花铜肃了脸,胖胖的双手撑在桌面上。
“您说。”
花银点头,一边看着半盆鸭子汤,想着留着晚上拌面条或者拌饭吃,都不错。
花铜吐出二个字:“叶家。”
花银吃惊地瞧着她,叶家?叶太后的娘家?
花铜说,太后薨,停灵寿康宫,皇帝请了相国寺的高僧举行超度法事,持续七七四十九日。停灵期间,叶家作为太后的娘家,是能进宫去祭拜的。
花铜脸上神情严肃:“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彩霞她们几个如果还在,最多活不过一个月去。我们要在这期间进宫,找到她们。这段时间,只有叶家能出入后宫。”
宫里发生了那样恶劣的事件,服侍的宫女立刻打死都是轻的,彩霞她们几个,即使活着,罪行严重,怕是不会越过这个时间去。
花银低声:“彩霞她们要被殉葬吗?”
“护主不力的宫人,是不配殉葬的。”花铜轻声。
花银心有戚戚,默然。
皇权之下,最贱莫过人命,此次事件,那几个宫人身为事发目击人,是最先被发落的...........
时近黄昏,同安坊甜水巷的一座三进院子里。
黄昏的光,斜射在东厢房新换的窗纸上,半开的窗户,浮动着药汁苦涩的气息,屋内油灯尚未点亮,只借着窗外的天光,透进来,微微照亮了床榻上那人似乎微微颤动的眼睫。
守在床边的李鹭,身体前倾,呼吸都屏住了,漂亮的双目紧紧锁在那张苍白的脸上。
三日了,他每日过来,人却一直未醒转。今日王府宴会一结束,他立刻又赶了过来。
“墨砚。”
他朝外大声唤道。
墨砚应声从外跑进来,利索地掌灯,灯盏端过来,瞬间照亮了床上的那张脸,眉眼青涩,是张少年的脸。
“石头,石头。”
墨砚俯身唤道。
接连唤了二声。
床上的人,终于艰难地睁开了眼,涣散的眼神茫然地转动,对上李鹭和墨砚那焦灼放大的脸,眼睛猛地一缩,身子下意识地想动,却一下牵动了肩上的伤,痛得他闷哼一声,额上瞬间渗出冷汗。
“别动!”
李鹭伸手,虚按在他受伤的右肩上,声音低沉而急促,“石观,是我,李怀瑜。”
听到“李怀瑜”三字,石观喘息着,盯着李鹭看了片刻,像是确认,然后,那紧绷的身体渐松懈下来,他嘴唇急促翕动,想说话,却是沙哑,发不出声来。
“来,水…”
一旁的墨砚,放下灯,拿过一直温在暖窠里的温水,倒了半杯,蹲下,小心地托起石观的头,将杯沿凑到他唇边。
石观贪婪地吞咽了几口,又顿住,水从嘴边漏出来,他急切地望向李鹭:“三公子.......”
他眼里流出泪来,哭了起来。
“石观,你别急,慢慢说。”
李鹭问题已接连而出,他守了石观许久,不敢离开,就是好奇,石观这般模样,到底是为何?
这几日,他心里一直翻来覆去地想这个问题,奈何大夫说石观失血太多,不知道能不能醒来。
谢本琛战死已经半年,贴身护卫石观一直以为也死了。却没想到,几日前,突然接到他的信件。
找到他的时候,他昏迷在城外的一户人家里,浑身烧得通红,身上到处都是伤。
石观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血红的绝望和恨意,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
“卑职……奉将军之令,出城筹粮。”
他口中的将军,正是谢本琛,李鹭的死党,此次北境战事的主帅。
墨砚走到窗前,关上了窗户。
石观喘了几口气,他的眼神飘向虚空,仿佛又回到了那座被死亡和绝望笼罩的孤城——平州城。
“我们跟着将军…退进平阳仓…”石观的声音断断续续。
“…开春,拼死在云城战斗了三月,户部的军粮在通济河,因天寒,河道结冰,运送不过来。我们战损过半,粮草早已不济,将军把敌军引到了平阳仓,凭城据守,以待援军…”
他的声音在这里哽住,眼中充满了愤怒。
“可是…没有!粮仓是空的,空的啊!”
“空的?”
李鹭失声:“这怎么可能?去岁刚征收的夏粮。”
平阳仓是大盛的站时储备仓,有存粮50万担,足够谢本琛他们支撑数月,怎么会是空仓?
“空的…”石观重复着,声音颤抖,“堆在最外面的,是几袋早就黑烂了的陈谷,扒开来,下面…下面全是沙子!石头!仓廪里的死耗子,都饿得皮包骨头…”
他的思绪回到了那座绝望的城池。
他们疲惫不堪地退守平阳,本以为可以凭借储备仓的粮食得以喘息,修整,等待援军到来,然而,当军需官连滚带爬、面无人色地冲到将军面前,报告粮仓空置的消息时,整个中军大帐,陷入了一片死寂。
将军大怒,抓了平阳仓的监官来,他们却只是叩头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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