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方好回到新房时,却见庭院里不知何时来了一些人,横着站成了一排,非常整肃静穆。
有男有女,定睛一看,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衣着简朴却干净,毫不显贵。
沈方好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这些应当是侯府的家仆了。
他们见到沈方好回来,不约而同挺了一下腰板。
一个发须皆白的老伯上前一步,颤巍巍道:“恭贺夫人新婚,我是侯府的管事,侯爷平常唤我蔡伯,夫人若是有什么短缺,尽可吩咐老奴去料理。”
沈方好兀自震惊了一会儿,出言问道:“敢问蔡伯贵庚了?”
蔡伯回:“老奴今年六十有三啦。”
沈方好越发惊诧:“蔡伯这把岁数,合该颐养天年了吧,怎么还在为侯府操劳呢?”
蔡伯笑了,道:“在侯府料理琐事已经算是养老了,老奴年轻的时候,还曾上战场做过老侯爷的亲兵呢。”
原来是从军中退下来的,沈方好顿感失敬。
又有一个老妇走出来,笑着道:“老婆子姓黄,管着厨房,府上人都叫我黄婆婆,以前是随军烧火做饭的,现在年纪大了,折腾不动了,侯爷便把我这个废物老东西养在了侯府,每日就做那么一丁点活计,却领着丰厚例银,和吃空饷差不多,都是侯爷心善。”
蔡伯道:“侯爷临走前特地吩咐过,以后府里便由夫人做主了。”他将管家的对牌送到了桑枝手里,笑说道:“夫人折腾一天累了吧,不妨先歇一晚,养足精神,明日我再和夫人对对侯府这些年的账。”
黄婆婆又接上话:“夫人别太伤怀,侯爷一门心思扑在边关,战局不稳的时候,三年五载都回不了家,他们行军打仗,也是没法的事。”
另有一位统领家将的闫将军,瞧着也年近花甲了,但体格还算健壮,说话也中气十足——“因着夫人新入府,侯爷特别嘱咐要加强防守,夫人夜里尽管安睡,末将保证一只苍蝇也别想进来。”
还有一些说不清到底领着什么职务的老仆。
……
几个老人家话出奇的密,一会功夫就把沈方好说的晕头转向,两耳朵嗡嗡。
甫一静下来,她反应了许久,才意识到,接下来,该轮到她说些漂亮的场面话了。
院子里十几双眼睛都望着她。
沈方好端详着一个个老弱孤寡,谁敢信这是权势滔天的长宁侯宅邸。
她抿了下唇,道:“我与诸位一样,都是侯爷留下来守着祖业的,今后大家在同一个屋檐下混日子,我年纪轻,不晓事,请各位老人家多担待。”
闻言,一众老仆都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差点慌做一堆。
沈方好笑了一下,请他们散了,各自回房。
蔡伯一边走着一边摇头一叹:“我伺候了侯府三辈人,还是头一回遇上如此温良和顺的主母呢。”
又听黄婆婆道:“唉,多好的小娘子,侯爷也真是的,要是肯带着一起走多好?”
沈方好听着顿觉惊悚。
她可不想跟着一起走。
独守空房挺好的。
沈方好回到屋里,刚脱下嫁衣,忽然瞥见内寝那面山水曲屏上搭着一件大红的喜袍。
想来是长宁侯临走时脱了随手扔在那的。
沈方好走过去,踮脚将那喜袍勾到怀里,一股清幽的兰香扑了她满头。
沈方好亲手将喜袍叠整齐,与她的嫁衣一起,压进了箱子最底下。
新房中一夜红烛高照。
清晨,沈方好朦朦胧胧睁开眼,一对龙凤红烛已经燃到了底,油蜡在银盘里结成了花。
沈方好盯着瞧了片刻,起身将两朵红蜡花整个掰下,端端正正摆在妆台上。
桑枝绕过屏风进来,道:“侯府没有长辈,姑娘不用早起请安敬茶,可以多睡一会。”
沈方好已经清醒了,她出了一会神,问道:“沈家那头有差人来探问消息吗?”
桑枝摇摇头,道:“没有。”
既然醒了,再躺着也不像话,沈方好起身洗漱用饭,将大婚的喜酒、红烛等用具都收了起来,得了闲又细细打量这间新房。
三间屋子疏阔开朗,只在内寝有一扇隔断。
西边布置得像个小书房,靠墙立着一张黄花梨的大书架子,放满了书,窗下一张五尺来长的大书案,搁置着一些半新不旧的文房四宝。
沈方好环视了一周,目光被墙上的一把焦尾琴吸引了。
桑枝:“刚才听黄婆说,这间房就是侯爷平日的居所,以前这里叫烟霞居,是嘉善郡主取的名,后来侯爷住了这里,嫌那名太婉转华丽,便弃了不用。”
嘉善郡主是上一代侯府主母,是长宁侯的母亲。
沈方好问:“这院子如今叫什么?”
桑枝摇头:“没有名,不过,府上的下人们都还称旧名,黄婆说,如果姑娘有兴致,可以重新拟个名。”
反正侯爷亲口交代了,以后侯府都由她做主。
沈方好却是一哂,摇了摇头。
日头到了半天时,蔡伯捧着账本过来了。
沈方好招呼他坐下,又奉了热茶。
她从最底下抽出一本最老旧的账本,翻来看了一眼年月。
“景盛四年?”
蔡伯捧着茶杯:“啊,是,景盛四年春,郡主病逝,侯府一个长辈都没有了,侯爷便把对牌扔给了我,让我打理内外杂物。”
沈方好心中感怀。
她也是景盛四年时没了娘。
那年,她九岁,侯爷他……应当是十五岁。
蔡伯的账记得十分潦草,东一笔,西一笔,看得人蒙头转向。
沈方好不知不觉蹙起眉。
蔡伯窥着她的神色,有点不好意思道:“我原本是个行伍粗人,不大会算数,账也是胡乱记,让夫人费神了。”
沈方好抬头笑了一下:“不妨事。”
她今日挽了发髻,戴了珍珠花冠,一身素净的棉绫裙,闲淡相宜。
蔡伯只觉得这位新主母格外温和好性。
沈方好专心与一团乱麻的账较劲,费了好大心力才能勉强理出一个头绪,刚松了一口气,翻过一页,却猝不及防与一片空白面面相觑。
“这……”
蔡伯探头瞟了一眼,道:“哦,那年入秋之后,侯爷做主,遣散了府上的下人,年轻的管事和媳妇们都另谋出路去了,郡主生前的侍女也都得了自由身,府里开销骤减,便没什么好记的了。”
那一年年末,只记了几笔宫里的赏赐,和庄子地租的进项。
如果侯府的账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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