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三楼当值的佣人与家庭医生全被厉行川惊动了。
管家也再次被声响扰醒,趿着拖鞋匆匆下楼。
厉行川从未照顾过病人。
他只能紧抿双唇站在一旁,看着佣人将毛巾浸湿、拧干,为苏棠擦拭额头与脖颈进行物理降温。
医生坐在床头,打着手电看了会儿苏棠的舌苔,又去摸他的脉搏。
最后用听诊器凝神听了好一会儿心肺的呼吸音。道:“理论上来说,问题不大。”
“只是寒热交替,导致了感冒。”
他摘下耳塞,神色认真起来:“不过,这孩子底子实在太弱。”
“平日里务必注意保暖,一丝风都不能多吹,一点寒气也受不得。”
“否则,只要在外头多待一阵,再进到有暖气的屋里一烘,冷热一激,就很容易让他着凉生病。”
医生看向厉行川,语气沉缓:“他呼吸节律不齐,伴有间歇性杂音,心肺功能已有紊乱迹象,也可能存在器质性问题。即便只是小感冒,也容易诱发并发症。”
“并发症?”厉行川问。
医生颔首:“以他的情况,引发咳喘或肺炎都算最轻的。”
“若再严重一些,情况便会复杂得多。”
“——那是他的身体,以及他的家境,都承受不起的。”
厉行川望着床上睫毛濡湿的孩子,整个人仿佛被钉在原地。
医生从他身侧走过:“我先给他冲服退烧药。”
“他意识不清无法问诊,少爷可能也不清楚他的过敏史,其他药物暂不开了。”
其间苏棠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好几次。
有一次他迷蒙地睁开眼,看见人影晃动,先是无意识地呜咽两声,嗓音黏软,像只受惊的幼猫。待神思稍清,察觉自己睡在哥哥房中,且身上仍烧得滚烫,便一下子静了下来,乖乖躺着不敢动弹了。
等情形稍缓,佣人先走了,医生和管家也要离开。
厉行川敏锐地捕捉到,医生和管家走到门外的刹那,有过一瞬间意味深长的视线交流。
他留了个心眼,悄悄地、保持着距离跟在了两人身后。
两人果然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起来:
“造孽啊。摊上这么个父母,把生病的小孩丢给生活拮据、什么都不懂的老人…好在厉先生体恤,给他调职加薪了。”
“我给那孩子看诊的时候,心里是咯噔咯噔又一噔。这个身体养到这年纪,怕是极限了。”
“老秦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孩子难养。”
“怎么个难养?”
“必须砸钱养。不然养不活的…他那个职位,除非发财暴富,不然光靠打工照样养不起。”
“哎,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孩子,他要也是厉先生的孩子就好了,如果被精细地照养着,是不是能活久点?”
“能吧。这个社会其实只有一种病——”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叹道:“穷病!”
厉行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
感觉到脚底板一深一浅的时候,才低头往脚上看。
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丢了一只拖鞋,现在一只脚穿着鞋,一只却光着脚。
他索性左脚一蹬,把左脚孤伶伶的拖鞋也蹬飞了出去。
他转过门角的时候,一眼看见了坐起来的苏棠。
苏棠正抬着湿漉漉的眸子,红着脸望厉行川。
“你醒了?”厉行川走过去。
苏棠声音又软又糯:“哥哥…对不起。”
厉行川在床边坐下,低声问:“还难受吗?”
“不难受的~”苏棠小声回答。
然后他执着地重复了一遍:“哥哥,对不起。”
苏棠生病时眼睛总是湿漉漉的,瞳仁如浸在清泉里的黑琉璃,蒙着一层雾气望向人,显得格外怯弱可怜。
——即便他努力抿出一个笑容。
那笑意也软绵绵的,透着一种习以为常的、小心翼翼的讨好和低微。
“道什么歉?”厉行川问。
“道‘我是麻烦精’的歉,我总是…吭…”话没说完,苏棠嗓子眼里突然泄出一声咳嗽,他赶紧伸手捂住嘴,扭过身子发出细小的声音。
小小的肩膀剧烈而压抑地抖动着。
厉行川突然坐在床头,拨开并攥住苏棠捂嘴的手:“不准憋着。”
“咳出来!”
苏棠咳得小脸更红了,他的双手被厉行川突然间并不温柔地制住,怔了怔,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紧张又忐忑地辨别着厉行川的情绪。
厉行川问他:“记住了吗!”
苏棠下意识撇了下嘴巴。
但下一秒,他又听见厉行川的语气变得好温柔,连声音都比刚才小了:“别忍,不舒服是可以咳出来的。”
厉行川问他:“记住好吗?~”
苏棠眼眸湿亮地望着厉行川,刚撇开的嘴巴又收了回去。乖乖地、小声地回答:“哥哥,我记住啦~”
经过这件事,苏爷爷不肯放苏棠再在厉行川家留宿了。
他提着一箱土鸡蛋和门店能买到的最贵的牛奶,到厉行川家感谢厉行川帮忙照顾他生病的小孙子。
——他的道歉很真诚,皱纹遍布的脸上是深深的歉意和后怕。
当时厉盛澜不在。
苏爷爷是向管家和厉行川本人道的谢。
厉行川努力地想要在苏爷爷脸上看见哪怕一丁点的、像上次那样的埋怨与迁怒。
但他没有看到。
于是,厉行川得出一个结论——
苏棠受惊被吓病的时候相对较少,所以上次被他吓病,苏爷爷会生气。
但,在以往个很多夜间,苏棠一定是在频繁地发热、生病里度过的。频繁到苏爷爷都习惯了,所以才会下意识地、像苏棠那样愧疚。
厉行川的心情突然又烦躁了起来。
厉行川的家教课是一星期上三修四。
连着三天课程后,到了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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