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一个傍晚。
赵毅揣着空口袋，满身戾气地晃荡到网吧后巷，远远就听见哭嚷和推搡声。他抬眼一瞧，两个穿着初中校服的男生，被一个黄毛堵在墙角，书包被扯在地上。
那黄毛他也认识，街面上的一个小混混。过去他兜里不缺钱时，这黄毛最爱巴结着他，天天替他跑腿买烟。最近他穷了，黄毛就不睬他了。
“妈的，这星期就这么点？糊弄鬼呢！”黄毛叼着烟，一巴掌扇在一个初中生脸上。
赵毅脚步一顿。
若是平时，他肯定视若无睹，但今天不一样。他刚又在家里受了父亲一耳光，憋了一肚子的邪火没处撒。
黄毛那嚣张的嘴脸，让他想起父亲抽皮带时的样子，想起李霞那护着肚子的得意劲儿。操！都是仗势欺人，都是踩高捧低！都他妈看不起我！
一股无名火“轰”地冲上脑门。
“喂！”
赵毅哑着嗓子吼了一声。
黄毛回头，看见是赵毅，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哟，我当谁呢。怎么，赵大公子有何贵干？”
那声略带恭维的“赵大公子”，莫名其妙就戳中了赵毅的痛处。
“滚。”赵毅说，眼神阴沉得吓人。
黄毛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你是不是脑子坏了？老子在这里收租，关你什么事？”
“我说，滚！”赵毅猛地一脚踹翻旁边的垃圾桶，金属撞击声刺耳。
他没再废话，直接冲了上去，目标明确地干向黄毛。
赵毅打架没什么章法，就是一股不要命的狠劲。脑子里全是父亲皮带抽下来的风声，是李霞护着肚子的手，是赵主任说“你没救了”的脸。
他把所有屈辱和愤怒，都倾泻在拳头上。黄毛没想到他这么疯，勉强招架了几下，脸上就挨了结结实实一拳，鼻血直流。
“操！赵毅你他妈疯了！”黄毛捂着脸，又惊又怒，“为了这几个小崽子，你至于吗？！”
赵毅揪住黄毛的衣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地盘，现在老子说了算。听懂没？”
黄毛看着他那双完全失去理智的眼睛，心里真的有点怵了。他知道赵毅他爸是当官的，以前不想惹麻烦，现在看赵毅这疯狗样，更不想硬碰硬。
好汉不吃眼前亏。
“……行，你牛逼。”黄毛挣开他的手，抹了把鼻血，眼神怨毒，“赵毅，今天算你狠。咱们走着瞧！”
他灰溜溜地走了，临走前还狠狠瞪了那两个吓傻的初中生一眼。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低低的抽泣。
赵毅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指关节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但一种奇异的、混杂着暴力和权力的快感，却顺着脊椎窜了上来。
他看着地上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初中生，又看看黄毛消失的方向。
“把钱拿出来。”赵毅对着那两个初中生，哑声说。语气不是商量，是命令。
两个男生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听不懂？”赵毅上前一步，阴影笼罩下来，“刚才黄毛要多少？”
其中一个男生抖着手，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二十块钱。
赵毅一把抓过，塞进自己口袋。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挥挥手：“滚吧。以后这地方，我罩了。”
两个男生如蒙大赦，捡起书包连滚爬爬地跑了。
赵毅靠着冰冷的砖墙，慢慢滑坐在地上。他看着手里的二十块钱，又看看自己破皮的拳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回荡，有点癫，有点凉。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赵毅抬头。
穿校服的王娪妗，拎着书包，站在巷口的光影里，静静地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在昏暗的巷子里，像映着星子。
王娪妗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从书包里掏出一小包纸巾，抽出一张，小心翼翼地、轻轻地，按在他流血的手关节上。
“哥哥，”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崇拜。“你刚才，特别厉害。”
赵毅愣住了。
“我看见了，”王娪妗继续说，眼神清澈，没有半点虚假，“你把黄毛打跑了。他还那么怕你。”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口袋的方向，语气里是一种天真的、混合着仰慕和依赖的感叹：“哥哥，你不仅保护了别人……还拿到了钱。”
“我以前总觉得，像黄毛那样的人很可怕。可现在我觉得，”她抬起头，直视着赵毅的眼睛，那双天真的眼睛里，映出赵毅此刻有些狼狈却凶悍的影子。
“哥哥你比他厉害多了。他只会欺负比自己弱的，可你……你能让他害怕，还能拿到你应得的东西。”
“这才是真的厉害。”
赵毅看着王娪妗近在咫尺的、写满信赖和仰慕的脸，听着她真诚的夸赞，胸腔里那股因暴力而沸腾的血液，仿佛找到了归宿。
是啊，他打败了黄毛，拿到了钱。
他保护了……呃，虽然最后也收了钱，但他至少赶走了坏人。
王娪妗没有再多说，只是细心地把那张染血的纸巾折好，又从书包里摸出一块独立包装的创可贴。
她似乎总是备着这些东西，王娪妗撕开，轻轻贴在他伤口上。
“哥哥，回家吧。手记得别沾水。”
她柔声说，仿佛刚才那血腥暴力的一幕从未发生，她只是关心哥哥伤势的乖巧妹妹。
或者说，女朋友。
她站起身，向他伸出手，要拉他起来。赵毅看着那只纤细的手，又看了看自己贴着创可贴、还残留着暴力余温的手，迟疑了一下，握了上去。
王娪妗的手很凉。
但在那一刻，赵毅觉得，这或许是这个冰冷世界里，唯一一点理解他、认可他的温度。
他站起身，和她一起走出昏暗的巷子。
口袋里的二十块钱硬硬的，存在感鲜明。手背上的创可贴遮住了伤口，也仿佛遮住了某种东西蜕变的痕迹。
王娪妗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安静地走着。
巷子外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明明灭灭地缠绕在一起。
起码在这一个瞬间，赵毅是发自内心的想。
他要让王娪妗，过上好日子。
.
秋末的午后，阳光透过梧桐叶隙，在柏油路上筛下斑驳的光影。颜凝推开小区门口的那家干洗店。
玻璃门“叮铃”一声轻响，打破了店里的静谧。
“小颜来啦？”
老板娘原是京大后勤处的职工，退休后开了这家干洗店。她丈夫就是颜凝正在打杂帮忙的实验室负责人，王教授。平日里夫妻俩个，对颜凝多有关照。
颜凝当初搬到这个小区，就是冲着小区的京大职工家属区人脉。
老板娘正坐在柜台后理货，抬头看见她，立刻笑着起身：“你送来的那套西装，熨得妥妥帖帖的，我给你挂里间了，怕落灰。”
“麻烦周姐了。”
颜凝的声音在不刻意的时候，褪去了少女时的软糯，多了层温润的质感。像是上好的丝绸，看着柔和，触及才知其凉。
柜台后忽然传来一阵篮球拍击地面的闷响。颜凝余光一瞥，瞥见半截藏蓝色的运动卫衣袖子。
老板娘的儿子今年刚刚考上了京大，读大一，还在校篮球队，周末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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