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鬼哭林后,又是数日跋涉。干粮早就告罄,凭借野果小兽维持数日,终于难以为继。
杨戬根据太阳方位和偶尔遇到的樵夫只言片语,判断前方应有一处人类聚居的边陲小邑。补给,势在必行,但风险也随之剧增。
远远望见土黄色矮墙时,杨戬停下了脚步。他将杨婵带到城外荒废已久的山神庙里,仔细嘱咐:“婵儿,在这里等,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别发出声音,更不准动用你怀里的‘那东西’。”他眼神严肃,“把它想象成睡着了,你能让它睡得更沉,对吗?”
杨婵用力点头,小手不自觉地按住胸口。这几天哥哥已经教过她最简单的收敛意念,虽然艰难,但她很努力。“哥……小心。”她看着哥哥洗净了脸上残留的污秽,又用从庙里香炉找到的冷炭灰,在脸颊、鼻梁和眉骨处涂抹了几下。简单的改容,让他的轮廓显得略微粗犷了些,加上破烂的衣衫和刻意佝偻的姿态,活脱脱一个营养不良的流浪乞儿。
“嗯。”杨戬检查了一下包袱,沉思片刻,将一串货贝解开,仅取走五枚,其余又重新串号,塞回杨婵手中。前路不知有多长,他不能就这么把最后的钱用光了。
他将包袱重新系好,看了一眼蜷缩在神像后阴影里的妹妹,转身融入了通往城邑的土路。
边陲小邑,名唤“樗里”,受东方殷商势力影响颇深。
城墙低矮,夯土多有剥落。城门处有兵丁把守,但检查松散,更多是恫吓收税。杨戬低着头,混在几个挑担的农人后面,顺利入城。他瞬间将感官提升到极致——不
市集嘈杂,充斥着牲畜、腌货和汗液混合的气味。他像一道不起眼的影子,沿着墙根慢慢移动,目光却锐利如隼,迅速扫过各处:
城门口内侧的土墙上,贴着几张模糊的绢布告示,风吹日晒已有些破损。其中一张,画着并不具体的男女轮廓,文字也语焉不详,但“亵渎神明”、“眷属”、“重赏”等字眼,以及那格外刺眼的悬赏钱帛数目,让杨戬的心猛地一沉。告示未指名道姓,但这模糊的指向和赏格,足以让任何贪婪或急于表现的人,对陌生孩子产生兴趣。
水井旁,有妇人在汲水洗衣,闲话家常,这是获取信息的地方,但也容易暴露。
衙署门口,两个抱着长戟的兵丁懒洋洋地靠着墙晒太阳,眼神不时扫过街面,但更多是落在卖吃食的摊贩上。
几个穿着略好于普通百姓、眼神游移的闲汉,聚在茶馆檐下,打量着来往行人,尤其是看起来外地模样的。其中一个瘦高个,目光尤其锐利贪婪。
杨戬默默记下巡逻兵丁大约半柱香绕行市集一圈的规律,记下那几个闲汉的位置和神态,也留意到市集边缘一个卖炊饼的老翁,摊子冷清,老人面容愁苦却眼神敦厚,正小心地用破布盖住没卖完的饼。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又绕到偏僻巷弄,观察了可能的退路,才慢慢踱回市集边缘。
来到炊饼摊前,杨戬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瑟缩着站了一会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巴巴地看着盖着破布的饼篮,喉头滚动,做出极力吞咽口水的样子。
老翁注意到了他,叹了口气:“娃娃,饿了吧?家里大人呢?”
杨戬抬起头,脸上炭灰也掩不住那份刻意流露的凄惶,他哑着嗓子,带着浓重的、模仿来的当地口音:“爷……爷没了,娘病着,在破庙里……让我,让我找点吃的和水……”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掏出那两枚磨得发亮的货贝,摊在脏兮兮的手心里,仿佛那是全部家当,然后睁着在瘦弱的脸上显得尤其又亮又圆的眼睛,乞求道:“我……我就这些……能换一点吗?一点就好……”
(魂核沉香震惊了!他明明看到杨戬拿走了五个海贝!他竟然这么能装……还,卖萌??)
老翁看着那两枚货贝,又看看孩子破烂的衣衫和渴望的眼神,恻隐之心动了。他掀开破布,拿出三块比巴掌还大的粗麦饼,又用旁边一个旧陶罐,从自己带的水囊里倒了满满一罐清水。
“拿去,快回去给你娘吧。”老翁将饼和陶罐塞给杨戬,压低了声音,“最近不太平,外面来的生人少走动,尤其是小孩儿,换了东西就赶紧出城。”
“谢谢爷爷!谢谢爷爷!”杨戬连声道谢,将饼和水罐仔细放进包袱,紧紧抱在怀里,又“无意”地絮叨,“我和娘是从西边逃荒来的,听说东边有远亲……也不知道找不找得到……”
这番话,既解释了来历,又暗示即将离开且方向与昆仑相反。老翁听了,更是同情,挥挥手示意他快走。
有了粮食,杨戬心头稍定,但更知此刻不能停留。他抱着包袱,低头快步朝着一条偏僻小巷走去,打算从那里绕向城门。
然而,刚拐进巷口,一个身影就挡在了前面。正是茶馆檐下那个眼神贪婪的瘦高闲汉!
“小叫花子,跑得挺快啊?”闲汉斜着眼,打量着杨戬怀里的包袱,鼻子里哼了一声,“刚才在老头那儿换了不少东西吧?鼓鼓囊囊的……让爷瞧瞧,是不是偷了谁家的好东西?”说着,伸手就要来抓包袱。
杨戬心中警铃大作,他倒是不怕这几个闲汉,但是担心引来官兵。他猛地后退一步,将货贝收入袖中,然后像是被吓坏了,两臂一松,包袱“啪”地掉在地上,粗饼滚了出来,陶罐幸好没破。
“哇——!”不等闲汉反应,杨戬突然放声大哭,声音尖利凄惨,在狭窄的巷子里格外刺耳,“娘啊!你饿的要死了,就等着吃口饼啊!坏人连饼都要抢啊!娘啊,你要是饿死了,儿也不活了啊!!”
他一边哭喊,一边干脆坐倒在地,双脚乱蹬,双手拍地,涕泪横流,将市井孩童撒泼打滚、绝望哭诉的模样演了个十成十。巨大的动静立刻引来了附近住户和路过行人的目光,不少人从门口、窗户探出头来。
那闲汉被这突如其来的嚎哭弄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小杂种,你胡咧咧什么!”但周围人指指点点的目光已经投了过来,尤其看到地上滚落的只是最廉价的粗饼和瓦罐,再看杨戬那凄惨狼狈的模样,眼神里不免带上了对闲汉的鄙夷和对“孤儿寡母”的同情。
“算了算了,跟个快饿死的小叫花子较什么劲!”
“真是造孽哦……”
闲汉脸上挂不住,又见确实无利可图,反而惹了一身晦气,狠狠瞪了杨戬一眼,呸了一口:“晦气!”转身骂骂咧咧地走了。
杨戬的哭声立刻小了下去,变成抽噎。还好,他算准了官兵绕一圈的时间,现在并没有引来官兵注意。
他迅速爬起,胡乱地把饼和罐子塞回包袱,对着周围看热闹的人鞠了几个躬,抱着包袱,抽抽搭搭地跑出了小巷,直奔城门方向。这一次,再无人阻拦。
杨戬心头那根弦却并未放松,他后背已被冷汗浸湿。方才看似简单的应对,实则耗尽了他全部的心神与演技。现在一心尽快出城,少生事端。
然而,他脚边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裤脚被什么东西扯住了。
杨戬低头,对上一双湿漉漉的、透着机灵与执拗的黑色眼睛。
那是一只幼犬,体型瘦小,通体枯燥邋遢的黑毛,应该是只流浪狗。它死死咬住杨戬破烂的裤脚,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尾巴却小幅度地摇晃着。
杨戬皱眉,试着轻轻扯了扯裤脚,幼犬却咬得更紧,眼巴巴地望着他。杨戬拔腿就跑,小狗却巴巴地咬着尾巴在后面紧追。
杨戬心中一软,想到了蜷缩在破庙里等他的婵儿,想到了自己和妹妹同样孤苦无依的处境。
食物和钱财都捉襟见肘,前路未卜,多一张嘴便是多一份负担。理智告诉他应该甩开。
可是……
他停下脚步,蹲下身。幼犬立刻追了上来,用湿凉的鼻子蹭他的手指,喉咙里的呜呜声变成了带着讨好意味的轻哼。
“你也……没有家了吗?”杨戬低声问,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幼犬瘦骨嶙峋的脊背。
幼犬仿佛听懂了,用头更用力地蹭他。
沉默片刻,杨戬从包袱里掰了一小块粗饼边缘,递给幼犬。幼犬立刻狼吞虎咽起来,吃完后,又眼巴巴看着他,尾巴摇得更欢了。
“跟着我,可能饿死,也可能被坏人吃掉。”杨戬看着它,像是在对它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幼犬只是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心。
“……算了。”杨戬轻轻叹了口气,将幼犬抱了起来。很轻,骨头硌手。“以后,你就叫‘哮天’吧。”
哮天。对那天庭,对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一个无声而叛逆的嘲弄。
幼犬,不,哮天似乎对这个名字很满意,伸出舌头舔了舔杨戬的手腕。
杨戬抱着它,加快脚步出城,一路跑回破庙。
杨婵正乖乖按照哥哥的嘱咐,努力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全部心神都用在“安抚”体内那盏灯上。她想象着灯光一点点变暗,像被温柔的手掌拢住,最终只留下一点暖融融的余烬,沉在心底最深处。一开始很艰难,那光总想跳出来保护她,驱散庙宇的阴冷和孤寂带来的恐惧。但她想着哥哥的话,想着哥哥一定会回来,便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尝试。渐渐地,那光芒真的温顺了些,虽然仍未完全沉睡,但不再轻易逸散。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不是被动的承受,而是主动的控制。
忽然,她听到这声微弱的犬吠和熟悉的脚步声,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一直紧绷的小脸,终于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的、小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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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陲之地往西,地势陡然攀升,嶙峋山岩取代了荒原,只有零星的耐寒植被在朔风中瑟缩。空气日益稀薄寒冷,山路也越发崎岖难行。杨戬脚步虚浮,却不得不搀着杨婵,深一脚浅一脚地在乱石与陡坡间挣扎前行。
哮天犬成了途中唯一的慰藉。它仿佛天生属于山野,总是跑在前方,以敏锐的嗅觉探路,不时回头望向落后的兄妹,又转身奔回,用温热的舌头轻舔杨婵冰凉的手,或是蹭蹭杨戬的腿,发出低低的呜鸣,似在催促,又似鼓励。
它还能寻到野果与洁净的水源,甚至在与杨戬日渐默契的配合下,一同猎获鸟雀与小兽。
凭着一串货贝,他们竟已走过这么远。越往高处,天气愈寒,眼前渐渐浮现恒久不化的积雪。
这一日午后,天色阴沉得骇人。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在山巅,仿佛触手可及。寒风在谷间尖啸,卷起雪沫与沙砾,击得人面颊生疼。他们寻到一处背风的岩壁凹陷,暂避愈渐猛烈的风雪。
最后几枚货贝也已用尽。杨戬掰开仅存的粗饼,大半递给杨婵,小半就着水咽下,又掰了些许饼屑喂向哮天犬。它低头舔了舔,却轻轻将鼻尖拱回杨戬手心,不肯再多吃。
“吃吧,你还要带路。”杨戬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将饼屑塞进它嘴里。幼犬这才小心翼翼咀嚼起来。
就在这时,哮天犬颈毛突然炸起,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急促的“呜呜”声。它猛地转头,望向侧面一处被风雪半掩的乱石坡,身体前倾,做出戒备姿态。
杨戬心头一凛,几乎同时,他也感到一股带着腥臊与恶意的气息,混杂在风雪中传来!他猛地站起,将杨婵往岩壁最深处推去,自己挡在前面,手已摸向腰间——短刃早已丢失,只有一根路上捡来、一头磨尖了些的硬木棍。
风雪稍歇的间隙,乱石坡后,缓缓探出一个灰褐色的、长着弯曲犄角的头颅。那是一头形似山羊、却大了近一倍的生物,眼睛不是温顺的黑色,而是浑浊的暗红,死死盯住他们,尤其是杨戬身后的杨婵,嘴角滴下黏稠的涎液。它四肢粗短,蹄子却异常宽大,牢牢抓附在岩石上。
土蝼!杨戬脑海中闪过母亲讲过的、居于山中的妖兽,性贪婪,易被血气或灵气吸引。是婵儿的宝莲灯——连日跋涉心神疲惫,加之此地阴寒,因而没有收住其中的灵气。
“哮天,回来!”杨戬低喝,想让幼犬退到自己身后。但哮天犬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转向土蝼,龇出还显稚嫩的乳牙,发出更响亮的、与其体型不符的咆哮,试图吓退对方。
土蝼被激怒了,或者说,它本就饥饿而凶暴。它低吼一声,后蹄蹬地,岩石崩裂,裹挟着一股腥风,猛地朝他们冲撞而来!
“躲好!”杨戬对杨婵厉喝一声,自己却迎着土蝼冲了上去!
他没有退路,身后就是妹妹。
硬木棍对准土蝼的眼睛刺去!但妖兽速度太快,头颅一偏,木棍擦着它的角滑过,只在厚皮上留下一道白痕。杨戬被巨大的冲力带得一个趔趄,土蝼粗壮的脖颈已经撞上他的胸膛!
“砰!”
闷响声中,杨戬感觉左肋传来清晰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眼前发黑,喉头一甜,血腥味涌上。他被撞得向后倒飞,重重砸在岩壁上,又滑落在地,几乎背过气去。
“哥——!”杨婵的尖叫撕心裂肺。
土蝼一击得手,晃了晃脑袋,眼中凶光更盛,不再理会倒地不起的杨戬,转而再次扑向吓得呆住的杨婵。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小小的黑影,如同离弦之箭,从侧面猛地扑向土蝼的前腿!是哮天犬!它用尽全力,一口咬在土蝼相对柔软的腿弯处!
“嗷!”土蝼吃痛,前冲的势头一滞,愤怒地甩动前腿。瘦小的哮天犬被甩飞出去,砸在几尺外的岩石上,发出一声痛楚的哀鸣,一时挣扎不起。
但这为杨戬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
剧痛和愤怒如同岩浆在他胸腔里炸开!
他看到了妹妹惊恐的脸,看到了哮天犬被甩飞的惨状,也看到了土蝼再次转向杨婵时那贪婪的血红眼睛。
不能倒!不能死在这里!
一股狠绝到极致的凶性,从骨髓深处迸发出来,压倒了断骨的剧痛和眩晕。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左手猛地撑地,右手在身侧乱石中一抓,竟摸到了一块边缘锋利、拳头大小的黑色燧石!
土蝼的注意力被哮天犬干扰后重新锁定杨婵,再次低头,用那对弯曲的犄角对准了目标,后蹄蓄力——
就是现在!
杨戬如同潜伏的猎豹,从侧后方猛然暴起!他不是闪避,而是迎着土蝼冲撞的侧面,狠狠撞了上去!目标不是厚重的躯干,而是它因为转向而暴露出的、近在咫尺的暗红眼珠!
“噗嗤!”
锋利燧石的尖端,在杨戬拼尽全力的捅刺下,狠狠扎进了土蝼的右眼眼窝!深及没柄!
“咩——!!!” 土蝼发出凄厉非羊非兽的惨嚎,剧痛让它疯狂地扬起头颅,前蹄离地乱蹬。滚烫腥臭的兽血混合着粘稠的液体,喷了杨戬满头满脸。
杨戬也被它扬头甩动的巨力带得双脚离地,但他死也不松手!不仅不松,他还用尽最后的力气,握住燧石,在它眼窝里狠狠搅动了一圈!
“嗷——!!!”
土蝼彻底疯了,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翻滚在地,撞得乱石飞溅。杨戬也被甩脱,摔在地上,断骨处传来更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晕厥。
但他看到那妖兽还在挣扎,还没有死透。
不能给它机会!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挣扎着爬起,捡起旁边一块更大的石头,踉跄着扑到翻滚的土蝼身上,不顾它乱蹬的后蹄可能踢碎自己的骨头,对准它那血肉模糊的头颅,一下,又一下,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砸下去!
骨头碎裂的闷响,伴随着土蝼渐渐微弱的哀鸣。
另一边,刚刚缓过气来的哮天犬,也一瘸一拐地扑了上来,不管不顾地撕咬着土蝼的喉咙、后腿,哪怕自己嘴角也被崩出了血,也毫不松口。
砸!砸!砸!
直到土蝼彻底不再动弹,头颅几乎成了一滩烂泥,杨戬才脱力般松开石头,瘫倒在冰冷的兽尸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左肋,疼得他浑身痉挛。脸上、手上、身上,全是黏腻温热的兽血和自己的血,混合着雪水污泥,狼狈不堪,唯有那双眼睛,在血污之下,亮得骇人,残留着未散的凶戾与劫后余生的冰冷。
“哥!哥!”杨婵连滚带爬地扑过来,看到哥哥浑身是血、脸色惨白如纸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眼泪汹涌而出。她小手颤抖着,本能地就要去按哥哥的伤处,体内宝莲灯感应到至亲重伤,光芒不由自主地开始流转,一丝温暖清灵的气息就要透体而出——
“不准!”杨戬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眼神凶厉如受伤的孤狼,“收回去!婵儿,立刻!彻底收回去!”
他忍着剧痛,急促地低吼:“这畜生可能就是被之前的气息引来的!你再动用,引来更大的东西,更厉害的……我们都得死!听到没有!想活,就把它压住!藏好!”
杨婵被哥哥可怕的眼神和话语吓住,生生将涌到喉头的哭泣和那即将逸散的光芒一起压了回去,只剩下无声的抽噎和满脸的泪。
杨戬见她明白了,眼神才稍缓,松开手,艰难地吩咐:“撕……撕点布条……干净的……雪……用雪……”
杨婵抹了把眼泪,用力点头。她哆嗦着,从自己内衫还算干净的下摆,撕下几条布,又跑到岩壁外,用一片大叶子兜回来干净的积雪。
杨戬已经自己摸索着,大致判断出肋骨断折的位置。他咬着牙,让杨婵用冰冷的雪团敷在肿胀剧痛的伤处。刺骨的寒意暂时麻痹了部分痛感,但也让他控制不住地颤抖。然后,他用布条,在杨婵的帮助下,绕着胸口和左臂,一圈一圈,死死地勒紧,将断骨处尽可能固定住。每一次缠绕,都带来钻心的疼痛,额角的冷汗混着血污往下淌,但他死死咬住从包袱里翻出的一小截木棍,硬是没哼一声。
哮天犬一瘸一拐地蹭过来,用脑袋轻轻拱了拱杨戬没受伤的右手,嘴里发出细弱的呜咽,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杨戬看着这只刚才拼死扑上去干扰妖兽的小狗,冰冷凶戾的眼神终于融化了一丝。他伸出沾满血污的手,极其轻柔地摸了摸哮天犬的头,声音沙哑却清晰:
“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家人。”
哮天犬似乎听懂了,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又小心地舔了舔他手指上干涸的血迹。
杨戬喘息稍定,冰冷的目光便落在一旁的土蝼尸体上。那妖兽虽死,残躯仍散发着淡淡的腥臻与余温。他撑着岩壁,缓缓站起,每动一下,左肋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捆紧的布条下渗出新的血渍。
“婵儿,木棍。”他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
杨婵慌忙跑到远处,捡回那根被击飞的尖利木棍。杨戬接过,手掌握紧粗糙的木身,指节因用力而根根突起、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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