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的山道上,展凌舟身形缓慢,他从床塌上起身时并未穿鞋,赤脚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作响声。
约莫是他的脚底被尖利的石头划破了,空气里蔓延着铁锈味的血腥气。草丛中有蛇伏地游走而来,嗅着他一路留下的血,吐着信子发出令人胆寒的嘶声。
温铃看着道上留下的斑驳血迹,加之穿着并不厚实,微风拂过,顿觉身心俱凉。
她角力似的要跟上去,但不知究竟是何人动用了术法,竟只能遥遥跟在展凌舟身后,纵使拼尽力气也不能拉近二人间的距离。
温铃谨慎地打量周围,在夜色下,人的判断力也会被迷蒙的景致所惑,她只能依稀察觉到脚下道路是通往一梦湖的那一条。
道边死去的枯木还未彻底腐朽,在风中摇曳晃动,发出如鬼魅哭嚎的可怖呼啸。
温铃打了个寒颤,暗想自己不能怕,追到此处,必定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到此来的只有她与展凌舟二人,若是连她都放下展凌舟不管,少年还能依靠得上谁呢?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许久,一梦湖的湖面终于从山势中现出面貌,仍如九越之地四处相传那样秀丽动人。
展凌舟的步子到湖边时停下了,没有顺水走近湖中,而是在停靠的木船中随意选了一只。他的身躯竟开始像平日那般,执起船桨划水摆渡,看样子是要到湖心去。
在他转身时,温铃清楚瞧见他的双目仍紧闭着,却无碍他辨清方位。
她一握拳头,再顾不得其他,朝船上大声喊道:“凌舟,快醒醒!”
就在她出口的那刻,湖上的怪异氛围瞬时逼近了她,几乎避无可避,带来脑内一阵尖鸣。
温铃眼前只有展凌舟一人,但心底猛然意识到四周多了许多生灵,将她团团围绕。她看不见它们,但它们就在她眼前的每一寸存在着,这感觉要将人活活折磨疯了。
展凌舟在船上的身影果真停了下来,他放下了拿着船桨的手,身体并未转向温铃,只是头以一种常理而言难以理解的角度偏了过来,嘴角又咧开了笑。
在他转过来的同时,温铃头脑恍惚,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扶着额头闭上了眼,差些作呕。
她再度睁开眼,思绪就像绷直的线被剪断,世间万物都在她脑中分崩离析,诸多念头如散落的珠串,滑落到了地上。
温铃看见了她今生永远也料想不到的场景。
湖周围的荷叶此刻全被污泥覆盖浸染,滴答落着黑水,叶面枯萎堕落,向左右偏倒折腰,往池中倾泻下更多污秽。
红雾缭绕在一梦湖附近,月光照在湖面,却泛不起光亮,仿若映在黑镜上,万物的光辉都被堙灭吞噬。
湖上唯一能看清的,除了那只舟,就是无数的眼睛。
一只,两只,三只……
那些眼睛错落排列着,在黑暗的湖面上睁开,眼球转动着,似是初生的孩童,正在打量自己降临的这个世界。它们翕动着,忽地隐去身影,又忽地现形,每个都有意识似的,浮在湖水中嬉闹。
“呵。”
舟上人传来一声急促的笑,那些眼睛便一齐转向了她。
视线插在她身上,如利刃,将她浑身洞穿。
这些是什么,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温铃浑身发颤着,后退了一步。
她发觉自己没有那么勇敢、更没有那么坚强,到此刻自己已来不及想什么救回展凌舟的事了。
她只觉得这意图离自己太遥远,而真正与她只差一线的,是死,是疯。
温铃的腿在发软,只能勉强自己站在那里,抬眸再次看向船中。
顺着衣角一路往上,她看清了展凌舟的面目,那张脸上已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双目,没有耳鼻,没有嘴,变作了无面之人。
这约莫是场噩梦,又或是不慎踏入了幻境,她在清醒之际怎么会看到这些?
“你害怕吗?”
舟上突然传来一句话,听不出男女,像是数种声音交叠在一起,又像本就是一体,甚至有着婴儿哭啼般的余音。
温铃本已恍惚,在听到这句话后反倒麻木了。她辨认得出来,这声音来自展凌舟,又或说,是现在将展凌舟用作木偶的背后之灵。
那东西正在同她说话。
温铃抱住自己的臂膀,喉间吞咽着,低声道:“你是谁?”
那东西又笑了,这回尾音中婴儿的啼哭声更为明显:“我?我正是你们月山派想见的妖,你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找我,对么?”
当真是那妖物?温铃愣神片刻,眉目又锐利起来。可妖物藏匿百年,月山派始终查不出线索,如今却突然现身,是出于什么缘由?
温铃被那东西威压到吐息不畅,只得别过了头,喘息道:“你,咳,你真的是……是……”
那东西沉默片刻,又道:“你可以称我作谛水,我在你身上看见了有趣之物,所以才引你到此来。”
温铃听出它的意思,自称谛水的妖物似乎并不为杀死她与展凌舟而来,说这番话是要她安心,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
可谛水说的话却让她觉得云里雾里,都说妖仙势不两立,它既没有杀意,却在深夜将她带来此地,恐怕别有意图。
所谓的有趣之物又是什么,她此刻衣着单薄,身上连那一袋法器都没带上,不应有什么特别的才对。
这些先不提,先将展凌舟救回要紧。
温铃谨慎道:“你是附身到了我的同伴身上么?”
温铃说完,只见船上展凌舟的转过身躯,与她遥遥相对,面上仍是空白一片,不知声音是从何处发出。
“我并非附身,而是在牵引他神识。这少年白日里落水,我在他身体里埋下了灵线,所幸他修为不高,牵引起来并不困难。”谛水声音虽古怪,语气却温和,与温铃记忆中那些凶暴的妖物全然不同。
她见过的妖物不多,只有云谷镇那些肆意害人性命的恶妖,眼前这个自称谛水的并非是那样。
但它却能造就眼前如此异象。
温铃看着池面上那些仍在眨动的眼睛,压下喉头的恶心,又问道:“你会伤他性命么?”
谛水柔声道:“若你不想我伤他,待你我之间说完话,我自会放了他的。”
这妖物未必说的句句是实话,答应她也许只是缓兵之计,可温铃还是不争气地放心不少。五寿已赶回月山派找人,只要现下展凌舟性命无虞,旁的都还有再拖延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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