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在前院后院找遍了也不见大小姐的身影,直到遇见了表小姐,她说大小姐接了张字条就慌慌忙忙走了,还勒令她不许跟上。奴婢沿着她指的方向找到了一排偏僻的小院,两间上了锁,其中一间隔壁里躺着大小姐的贴身丫鬟阿喜。”
“奴婢不敢自作主张,赶紧回来禀告。”
葛静岚深吸一口气,狠狠剐了那两仆妇一眼,厉声呵斥:“带路。”
唐芯三人你看我我看你,狗狗祟祟(划掉)顺其自然跟上。
在花园后门拐了个弯,撞上另一从浩浩荡荡、弥漫着瓜气的贵妇团伙。
那边打头的是白城知府夫人,双方一照面,虚情假意客套两句,前后脚出门踏上同一条小道。
眼见目的地越来远近,前面知府夫人一行还没转向,葛静岚脸色沉如黑铁。
那可是她唯一的孩子,她的命根子,最好是虚惊一场,若是……哪怕倾尽葛家她也要查出来背后作妖的是谁!竟敢用这般下作手段,给她等着,千!刀!万!剐!
一排逼仄小院,大多荒凉至极,木门悬在木框上摇摇摆摆;零星几间尚算整洁,勉强能住人。只两间从外上了锁的木门,显眼极了。
知府夫人对着两间院子一时不知该如何下手,转身对葛静岚笑道:“葛夫人,请。”
葛静岚回:“还是您先请。”
两方人对峙着,又听斜后方传来人声:“这是做什么?我家院子藏了宝贝不成,怎么都逛到这儿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陈鼎智的夫人郑氏伴长公主款款而来,忙行礼恭请殿下安。
唐芯三人见到善悦立马从葛氏身后滑溜出来蹿到殿下身旁,姿势一摆,小表情一端,又是三位清风明月仙人模样,不见半点“猹”的影子。
知府夫人正欲给两位解释她们杵在这儿的缘由,一间未上锁的院子里哆哆嗦嗦跑出来一名丫鬟。
直面这么多人,本就脑子昏昏沉沉的丫鬟腿一软,跪下了。
葛静岚眼前一黑,撑着贴身丫鬟的手稳住,不给旁人问话的机会,先声夺人:“阿喜,过来!”
阿喜连滚带爬蹭到她脚边,喏喏不敢言。
唐芯趁大家的关注点都在那边,跟善悦咬耳朵给出前情提要。
善悦见她们三个完好无损,彻底放下心,端出长公主的架子安心看戏。
一个葛家,一个陈家,谁倒霉她都高兴。
那边众人眼明心亮,葛家大小姐失踪的事显然已瞒不住。被你一言我一句刺激的面色黑黑白白的葛静岚在最初的慌张之后冷静下来,总之她没有退路了,两间屋子,怎么着也得再拖一个下水。
在人群中找了一圈,最后落在最晚到这的郑夫人身上。
冷笑一声:“我家以桥自小活泼,陈家丫头可最孝顺不过,怎么没见她人?”
知府夫人一行霎时噤声,面色尴尬,郑夫人依旧挺直腰板立在殿下身旁,落在葛静岚眼中就是惺惺作态的虚架子。
恨恨瞪她一眼,对善悦躬身行礼:“请殿下做主。”
众人呼应:“请殿下做主。”
有人如局外人心不在焉,有人只想看戏幸灾乐祸,有人身在局中心急如焚,有人隐在幕后窃喜不已。
唐芯悄悄扯谢韵之的袖子:【这闹的哪儿出啊?】
谢韵之摇头,恕她年少功力浅,只看出这一堆人里肯定有人不清白。
事实就掩在木门后,等人推开。
却少有人敢,一个不当,迎接她们的就是陈葛两家的报复。
知府夫人身后一行中有不少人俨然已后悔不迭,狂拍自己的大腿:叫你凑热闹!这下好了吧,闯出塌天大祸来了!
长公主殿下也不乐意接这烫手山芋,看戏归看戏,要她亲自沾手难免嫌晦气。
执鞭轻咳一声提醒:殿下,时间够了,别装深沉了!
善悦狠狠心,转头对郑夫人道:“既是陈府,郑夫人请。”
郑夫人犹疑:“这……”
“请↗↘!”
“是,臣妇遵命。”
两扇木门,她没有犹豫,直接开了左边那道。众人鱼贯而入,脚下不停,在她带领下直直冲屋子里去。
唐芯紧张地攥紧安若素和谢韵之的手,五官绷紧。这可是抓奸啊,人生第一次!!!
葛夫人和郑夫人一马当先,善悦和她们三个没出阁的姑娘家避在屏风后。
不一会儿,里头传出两声尖叫,而后是嘈杂的疾呼哭喊。
安若素皱眉:“怎么没有男人的声音?”
四人面面相觑,当即反应一致,大跨步向前,挤开人群钻进里头。
只见左边一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女子缩在葛夫人怀里痛哭,右边一披头散发、身裹锦被的女子依偎着郑夫人低声啜泣。
两个……女子???
女子……两个???
屋内所有人表情几乎如出一辙,震惊、茫然、不解、惊奇……怎么会是两个女子?她们捉奸怎么会捉到两个女子头上???
失踪的葛以桥和陈博仪在同一间屋子里,那另一间……是谁?
众人退出屋子给两位女子梳洗的空间,在长公主殿下与知府夫人的带领下一刻不停、兴致勃勃地推开另一扇院门。
院里空荡,只屋子前有一昏睡的婢女。
力气大的仆妇三两步上前把人摇醒。
婢女迷迷糊糊醒来,还没摸清状况,只见眼前人影憧憧就径直跪下,磕头求饶:“求贵人们宽恕,是有人以奴婢家人性命要挟,要求奴婢带贺公子到这里来的,奴婢什么也不知道……”
唐芯只觉有人拿气锤往她脑门上砰地一下,喵喵喵???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来了可还行!‘咬牙切齿.jpg’
谢韵之唰地沉下脸,快步上前捏起那婢女下巴,眼神凌厉,气势凛然:“空口白牙无凭无据,只凭你一张嘴就随意攀扯?”
“奴婢不敢……”婢女哭道。
后面有夫人出声帮腔:“贵人何必为难一小丫头,开门一看便知。”
开什么开,这门不能开!
唐芯转身,反手歘地拔出安若素怀中掠影,剑指人群中方才出声的夫人。
剑冷,声更冷:“这位夫人何意?是认定了我们贺总在里头?知道得这么清楚,您是千里眼啊还是顺风耳啊还是神算子?这般天赋不上战场着实可惜了。”
“您……”
“我不懂大乾的规矩,但在我们那儿,个人的隐私权受律法保护,您这张嘴闭嘴开别人家屋门的行为叫做非法入室,只有小偷强盗匪徒才会干的行径!”
“我……”
“您也知道这就一小丫头。一个小丫头说的话能做数吗?呈上公堂的证据都要两人佐证呢,瞧您这听风就是雨的做派,家中想必天天打雷下雨吧?”
那夫人脸憋得通红,大口喘气,见躲不下去干脆出来对着善悦跪下:“臣妇不过快言快语,也是想帮大家早些查清事实真相,殿下素来公正明辨是非,求殿下做主。”
殿下不语,很是深沉。
安若素抬手环住唐芯,看似劝架,实则调整剑尖,锋利冷冽的剑身震荡,不经意地划过一个又一个从未见过此等利器的贵妇。
被剑不经意指到的夫人们或避而不看或小碎步退后,不敢出声。
谢韵之这才道:“你说受人指使带我家贺总过来这儿?且先不论为何你昏迷在这、为何一睁眼就胡说八道、为何非要攀扯上我们。我只问你,国师呢?”
“什么国师?这与国师大人有何关系?”那婢女本就被吓得不轻,乍闻尊崇不已的国师的名号,慌乱更甚,哭求道,“贵人们宽恕,善女娘娘在上,奴婢对天发誓真的将贺公子引至了此处。”
“是贺公子一人吗?他的小厮不在?”安若素见这婢女反应,联想起道明那朴素的穿着,一边感叹节俭这一伟大品德,一边冷言冷语给人挖坑。
谢韵之配合默契,装作找人般四处查看:“是啊,你说你把我们贺总带来了,可还有一人去哪儿了?你该不会又要毫无凭据随心臆测说一起跟进去了吧?”
那婢女看着挤挤挨挨、全是女子的庭院,砰砰磕头:“奴婢真的把人带来了,按照吩咐,把一穿着青色卫衣的男子带了过来。”
“今晚只贺公子一人这般穿着,奴婢绝不会认错。当时贺公子被树上落下的鸟蛋砸了肩膀,半边衣袖全脏了,奴婢借口洗漱带他还有他那小厮到了这。”
“奴婢敢对着善女娘娘神像发誓,所言句句属实,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唐芯抬头看天,手腕转动,可惜了……她只是个小小炼气。
善悦视线一一划过众人,最后与谢韵之交换眼神。
那婢女这般说辞,有不少人已经信了,只碍于几人身份……还有那柄阴恻恻的剑,不敢“好言相劝”。
就算今天这屋子不开,这帮人回去之后私下里的流言断不会少。
唯一能证明贺逸昇清白的法子就是开门,里头没人。
哪怕里面只有一女子……或一男子,这桩桃色绯闻就将压在他身上,洗不白。
谢韵之也明白这其中关窍。
她笃定依贺逸昇的性子断不会与道明分开,这点婢女也承认了,可问题是,这俩人呢?
总不能双双遭人算计陷里面了吧?
她把自己的分析脑频传给两人,唐芯突然啪地一拍大腿,众人被这一拍吓得一激灵,生怕她手一抖,那没长眼的剑就戳了过来,一戳一窟窿。
“怎么了?”安若素紧张问,“哪儿不舒服?”
唐芯仰起头,看看小伙伴,又看看善悦,无辜道:“刚刚太急,我忘记我下马车前把交子塞一一裤兜里了。”
大部分人不明所以,知情者如谢韵之、安若素和善悦同时松了一口气。
有系统神力护体,贺逸昇的躯体清白是肯定能保住了。
“那他们人呢?”谢韵之皱眉。
唐芯表情微妙,手指屋子的方向。
谢韵之、安若素和善悦心尖一跳:真在里头?
身后众人有惊有暗喜,恨不得立刻推门进去一看究竟。
“他们……”唐芯缓缓吐出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答案,“在隔壁。”
隔壁,静得出奇。
止于一群人争先恐后撞进来。
嘈杂不过几秒,顷刻间乌泱泱跪了满地。
贺逸昇跟个雏鸟似的立在道明旁边,见到众人,欢快地冲她们招手,神情自然,全身衣着整洁,不见脏污,也看不出换了一件衣服。
善悦眼皮一跳,整个人大写的无语。悄悄翻了个白眼,大阔步上前问安:“陛下怎会在此?”
唐芯三人也避开跪着的众人走出来:“陛下,国师,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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