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外头细碎的阳光穿进瞳孔,楚稷眨眨眼,一时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他爬起身,见床边靠着一根木棍,像是专门有人为他放在那里的拐杖。
楚稷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腿,裤腿耷拉在床上,里头空空如也,假肢不知去向。
环顾四周,家具陈旧,没什么装饰,屋内简单一张床与桌,与微月初次救下他那个破院十分相似,不过要干净整洁许多。
屋外传来孩童的笑声,楚稷的注意力被转移,他撑起拐杖走到门边,见笑声的主人是两个半大的男孩,看起来像一对兄弟,分别拿着一根木棍跑来跑去。
看来,他手里的拐杖与他们的同是一家树。
楚稷斜倚门框,静静地看着他们。
张小元跟在哥哥后面,余光瞥见家门口站着一个人,他揪了揪张大元的衣服。
“哥,那个大哥哥醒了。”
张大元停下脚步,往门边看了一眼,两兄弟都有些怕生,不知怎么办才好,只好看向正在鸡窝喂鸡的微月。
张大元:“阿姐!”
微月蹲在角落,手里抓着一把鸡食:“怎么了?”
门口传来一点动静,张大元继续道:“屋里的大哥哥出来了!”
微月将鸡食洒在地上,起身去看,没发现院内有他的身影。
她问:“在哪里?”
张大元指着门口:“刚刚还在那的!”
张小元:“我看见大哥哥跑进去了!”
微月有些哭笑不得,她将竹篓递给两小孩,对他们道:“我进去看看,你们去喂鸡。”
屋内,楚稷安静躺在床上,呼吸清浅,仿佛陷入睡意,除了胸膛起伏得厉害,额角发了些许细汗。
实在是拙劣的演技,当事人也这么觉得,只是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静谧的黑暗中,心脏跳动显得嘈杂,楚稷闭着双眼,听觉、嗅觉、触觉被无限放大。
他听到微月脚步渐渐靠近,同时一缕混杂山野花草的清香钻进他的鼻子,随着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这股香味也越来越浓。
他本打算一直闭着眼,装睡,然后就此沉睡过去。
在生死两岸徘徊之际,他心中生出求活的执念,如今真的能再次见到她,却又近乡情怯,心中惧意。
梦中那把刺骨的寒蝉,冷若冰霜的眼眸,对他装满恨意的心……他不愿看到微月因他而难过。
“楚稷。”微月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不知何时她已经靠得这么近,楚稷睫毛轻微颤动,感觉到微月的手放在头上。
指腹柔软,太阳穴传来舒适的按压感。
原来是按摩,楚稷想,然后听到微月再次凑到他耳旁:“醒了,就再别装睡了。”
楚稷睁开眼,微月脸上似笑非笑,停下手中动作递给他一个陶碗。
他往碗里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抬眼,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喏,”微月指向院外,“那有个水缸,渴了就自己去舀水喝。”
楚稷轻轻嗯了一声,分外顺从,微月看他,见他一双眼牢牢地盯着自己,表情柔和,眼神纯粹,像个找到所喜之物的孩童。
她移开视线,无所适从地轻咳两下,转身往屋外走。
“有力气的话,就出来晒晒太阳吧。”
无论是生病还是受伤,阳光总是最好的滋补品,开春的燕州万里晴空,午后的太阳最是猛烈,楚稷搬了张凳子坐到院里,很快身子便被晒得暖洋洋的。
就像地下沉尸第一次见到天空的感觉,楚稷没来由地想。
皇城从没有过这样好的太阳,就算有,他也没有这份心情去感受。
一大一小拿着木棍斗来斗去,清脆的笑声不断萦绕耳边,从他们的对话中,楚稷知道了兄弟二人的名字。
他这般年纪时与大小元很像,唯一不同的是他手中拿的是真剑。
握剑之人总有一天会见血,倒不如拿根木棍,寻个山野乡村……
楚稷偏头,微月蹲在鸡窝前铺干草,头发有些乱,脸颊红扑扑的,气色很好。
寻个山野乡村,和心爱之人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比如铺鸡窝。
楚稷拄着拐杖走到微月身旁:“我帮你。”
微月抬头,看了一眼他的右腿,尚未开口,楚稷便道:“我去搬个凳子。”
就这样,大小元兄弟俩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断了半条腿头上包满纱布的奇怪大哥哥拎着凳子一蹦一跳地坐到了微月身边,眼里挂着笑勤勤恳恳地干起活来。
张大娘家本有两只鸡,一公一母,母的在饥荒时杀来吃了,剩下这只公的,张大娘准备过些日子再买只母鸡来,好凑对下蛋。
所以这鸡窝并不小,微月将脏污的干草收拾出来,楚稷便把新的干草递给她,满满当当铺好要费些功夫。
趁着这个间隙,微月将昨晚楚稷晕倒后的事告诉了他。
不幸中的万幸,二人飘到下游后,赵观庭顺着蛛丝马迹找到他们,随后大元带着赵乾一行人与他们相遇,数里之外火光冲天,烟雾缭绕,惊险当前,众人不敢声张,悄声回了村子。
楚稷往四周扫了一圈,醒过来后,他就再未见到其他人。
微月向他解释:“村子里的人知道胡人来了,家家户户都准备收拾东西往城里跑,四叔带人去安抚,凌晨便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楚稷向篱笆外看了一眼,小径通向林子,一眼望不到头,阳光恬静而安谧,似乎这里的一切都是如此平和,不会掀起半分波澜。
他问:“军队可有消息?”
微月摇头:“四叔已经叫人去打听,现在还没什么风声,不过敌袭突然,领队的大将军也没了踪影,恐怕朝廷那边已经在派人了。”
她低着头,楚稷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们在青山县的消息,上面可能已经知道了。”
微月接过干草,对上他的视线,想了想,道:“迟早的事。”
藏得深无法大施手脚,到了这一步,暴露只是早晚的问题。
“迟一点也要比早一点好。”
微月不解,双眼如杏,兔子一样眨巴眼睛,里头充满了疑惑。
“我是说,”
楚稷嗓子发紧,声音有些沙哑:“为什么要救我?”
救他,实在不是个划算的买卖。
他已经将虎符给她,她大可以将他抛下,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胡人找到他心满意足,自然不会继续追下去。
如今将他救下,承军会找过来,不仅会暴露位置,还会有生命危险。
就像当初她拿着寒蝉来救他一样,不管不顾,无惧无畏。
楚稷眼眶微红,就这样直愣愣地望着微月,等她的答案。
微月移开视线,往周身看了看,最后揪了根手上的干草放到楚稷面前,轻轻敲了下他的头,学的是先生拿戒尺打学生的动作。
“想什么呢?”微月老师如是说。
“救人不需要理由,非要说的话,救下你对复国的好处远远大于坏处,你身上只有半块虎符,另外半块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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