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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白的云朵嵌在蓝天中,大雨初霁,空气里有泥土混杂树叶的气味。
姜知坐在校车上,身子随路况摇摇晃晃,电脑包架在两只手肘之间,她在脑子里预演答辩的问题,但想着想着,就总会偏到……
当时让周时屿来看比赛,只是随口一提,没想有多大的效力,但对方给她发:「抱歉,姜知,有紧急的会议。也许赶不上你答辩。」
姜知正准备回一句没事。
周时屿:「但我会来的。」
她把手机收起。会来的,这就像一句虚无缥缈的保证,飘在天上的风筝,投在湖面的倒影,从车窗一飞而过的绿意……都让人觉得不真切。如果不能看她答辩,那么在颁奖典礼和学校见面有什么区别?
稍往深处想想,很容易就能放弃,但周时屿偏不这么认为。
他只知道,自己答应了姜知,就要做到。
那天,他为自己预留的时间很不幸被剥夺了,临走前接到创始人崩溃的电话,那边说资方突然要撤资,问他怎么办。事关到小公司的生死存亡,他又重新坐下。
于是五个窗口亮在电脑上,商业计划书、excel表、行业研报页面、FA和客户的对话框。
一心五用,时间还是不够,周时屿屏息凝神,浏览着上下游产业链的数据,终于,在为数不多的客户中,发现有一个是地方国企。
把纸质材料留下,对汇报人说了一句:“材料就在这里,后续的你问小张。”
他立刻冲出会议室,看了看表,时间所剩无几。
姜知随着人潮走出赛场。
暖气充足的礼堂里待久了,脸也因缺氧发烫。明明烈日当空,空气中却泛着低温。
手里握着纸质材料,比赛结束,变成几张无用的纸。人头攒动,有人留在原地合影,有人参观起这座校园。
来到高手如云的省赛现场,倒真觉得输赢不重要了。只是——不是说好会来吗?她第无数次打开那条消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说失望也算不上,彻底松了口气吗?赛程已经结束,要不发条消息说不用来了,但他真的会来吗?
其实是抱有侥幸的,仿若只要不说破,就有可能实现一样。
她不知道该去哪。和队友相处得不尴不尬,回酒店太远,其他人都去附近的著名景点打卡了。她看着屏幕上“会来的”,不知不觉,走向车站的方向。
一阵秋风过,答题时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还没感觉,一走出礼堂,姜知就打了个哆嗦。
高耸的建筑,猎猎的穿堂风,单薄的身形,她路过只剩枯枝败叶的枯树。
不是都说这个城市很适合一个人散步?
明明不是这样,只走出几步,就被成双入对的情侣晃了几下。视野中的每一个人,都有同伴。
“但我会来的。”
想到这句话,心里有一块柔软的地带,蓦地塌陷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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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站,s市。”
出站口的另一端,周时屿正在经历他人生中最狼狈的几分钟。
顾不上休息整顿,顾不上吃饭,他攥着身份证,推开玻璃门,飞速地跑向终点。旅客通道没什么人,哒哒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相交替。能让惯于规划,不允许任何差错的人这样放肆狂奔——
只有一个念头支撑着他,就是见到姜知,就像那天在医院门口。最好的话,还能有机会说一句加油。
他冲到闸机口,气喘吁吁,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来不及拉好的双肩包露出笔记本的一角,领带在奔波间散开。而就在四处张望的时候,他看见了她。
姜知站在人群边缘,穿着比赛的白衬衫,胸前的参赛证完好地挂着,披肩发别在耳后,仿佛在发呆,又仿佛……
在等待。
人的一生也许都要经历一些情感驱动下的选择,仅仅愣了一秒,所有的奔波、焦灼、压力,都有了准确的答案——为什么一定要来,为什么让她失望是绝对不可以的事,以及到底是什么地方真正出了差错。他拨开人群跑过来,直到站定那刻,呼吸都还未平复。
真的在车站见到周时屿,姜知反而被吓了一跳:“你是跑来的?”
周时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调平稳:“嗯。会,刚开完。”
感动又有点好笑,姜知问:“情况很棘手吗?”
周时屿脱下双肩包,在人声和广播声的轮番中,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的微光映在他的脸上,他点开桌面上“晨光新材料”的文件夹,将电脑屏幕轻轻转向她,依旧看着她的眼睛。
“就是这个。”
“之前花了很长时间,从客户名单里筛出这家地方国企的试点订单。金额不大,他们自己都没当回事,关键是这家国企的采购标准在行业内是标杆。”
“技术壁垒很高,产品检测报告也没问题,可创始人不会包装,他们见了不下二十个投资人,都卡在市场规模和客户验证上。”
他略过其中的不易,指着中间的几行字:“刚才在车上,和那边最后的投资条款确认过了,他们看中的,是这个切入点。”
说到这里,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才真正缓过来。再次抬眼看向她时,眼神清澈而坦诚:“所以,会议……结束得晚了一点。”
姜知的视线由屏幕转向他的脸。开会这种东西可以是推脱,可以是迟到的借口,可周时屿却用如此长的一段话向她表明,是真的会议,虽然姜知本来也就没质疑这一点。
她张了张口,喉咙发紧,思绪被一只小鹿撞得七上八下。
……
姜知喜欢周时屿,很久以前就发现了。很少有人在上学时对成绩好同时长得帅的男孩子无动于衷,何况一直在你面前晃,小学晃到大学,少先队晃到纪检部,主席台晃到毕业礼堂。
姜知的喜欢没那么浮于表面,但其实也差不太多。
应该比她自以为的还要早一点点,是在周时屿把伞扔给她的片刻。即便那时他没有认出她,是出于偶然的善心,但她无可避免地感受到心动。
刚上大学的少女被闻名久时的学长搭救,甚至对方还为了你感冒生病……于是在早恋概念结束的第一年,她名正言顺地步入了青春期。
不过即使喜欢,姜知也第一时间下定决心,无论怎样也不说。
不然就太没意思了。
而且,周时屿明明也喜欢她,很明显,但每次都只能无奈地陪他演戏。
好几次都暗示得十分明显了,快向我表白,只要你表白了我们就在一起。
暗示的结论是——那人比她想象得还要更像根木头。她无奈,搬出外界刺激,制造肢体接触,都毫无作用。
他只会兀自脸红心跳,兀自伤春悲秋,却完全没有下一步动作。
是没想到还能有下一步动作吧?
好吧,姜知无法忍耐下去。
和过往的事件没有必然的联系,比如即使周时屿不给她伞也会在日后的相处中喜欢上他,范晓妮不提醒她也会出于感恩回去看班主任,还比如,即使姜知不参加任何一场比赛,未来他们也会在职场遇到,但这些假设都已经没有意义。
意义只有当下,和面前的这个人。周时屿气喘吁吁地跑来赴约,看着她笑,笑得那样好看,很难不占为己有。
见她不语,他又开始扯别的,也许是慌乱使然,说出的专有名词越来越晦涩,姜知听得有些心不在焉,出声打断:“想我吗?”
周时屿点头,脱口而出:“想。”
“那,”姜知接着引导,“想不想和我坠入爱河,好学生。”
这时周时屿的表情就很精彩,先是片刻的茫然。
“不行。”意识回笼后他反驳,然后才有空思考问题本身。真的可以吗?我吗?心跳不受控地炸成一簇簇烟花——步入一段关系仍然是可怕的,对他而言,但如果是和姜知一起,他竟然只感到期待。
排风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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