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不太敢暴起的。
毕竟光是摸摸胸就知道了,面前的男性有着足以一拳打得她头七的肌肉量。
但是方老师也说过了:
适当的伪装强势也是必要的。
祝余抬眼,瞳仁在阳光下映成阴沉的灰黑色,脸色发白而疲倦,眉心有着浅浅的纹路。
但女性的神情不仅不慌乱,反而带着一种奇妙的、让人内心发麻的冷漠。
就像是——会被她用这种冷漠淹没一般。
是啊,她是教辅员来着。
郎洗星缓慢低头,对上那双明显带着不满的眼睛,唇部蠕动片刻。
他只是为这些莫名其妙围绕在他身边的人而感到愤怒而已。
他本以为,这次也一样。
但女人的眼睛和视线,以及她明明处于弱势、却仍然冷静的态度,让郎洗星不确定了。
他迟疑地松开手。
椅子的支撑腿落地,不算平稳,坐在上面的女人甚至滑稽地颤了颤,才稳住身形。
“冷静了吗?”祝余随手整理自己稍微有些凌乱的领口,“我只是例行公事,你不愿意听的话可以在办公室里坐十分钟。”
她又补充道:
“门口有监视器,为了我的工作和你毕业时候的测评分数,最好在这里坐满十分钟。”
她这副自然的模样,反倒让郎洗星不自在了。
他犹疑着,站在原地看了很久,像那种尚处于磨合期的野生幼崽。确定祝余低下头,不会再搭理他,才走到办公室角落里搬出一把椅子,直接坐在祝余对面,眼睛圆圆地、显得有些不甘心般盯着她看。
目光鲜明到让人无法忽视,这可比那些大白菜的眼光要难以忍耐多了。
祝余抬眼,停下手里的工作,直对上那双眼型狭长的眸子。
两人沉默地对视着,不说话。
郎洗星明明有双足够冷酷的眼睛,可偏偏被他瞪得浑圆而显得有几分呆滞。
“你有什么想说的?”祝余问。
这孩子,是不是有点不聪明?
郎洗星张张嘴,明显是想说些什么,却又被祝余那副冷淡的外表唬住,摇摇头,闷闷地什么也不肯说。
也是啦。
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靠近他”,这种事情听起来就很不妙。
祝余轻轻呼了一口气,声音虽然很微弱,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清晰可闻。
“好,你不说,那我来吧。”
她干脆收拾好手边的东西,食指曲起敲敲桌面,公事公办道:
“郎洗星对吧?我这边的教务系统里显示,你有多次缺勤记录,这学期可能会无法满足考核标准,你有什么要交代的?”
郎洗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的问题,反而用那双圆圆的眸子盯着祝余看了又看,才不甘心地呢喃着:
“原来真的是来当老师的……”
这副模样,狗狗祟祟极了。
看出来了,这人确实不那么聪明。
不过应该很好糊弄吧?
这么想着,祝余加重敲了敲桌面,语气低沉:
“郎·洗·星,我在问你问题。”
此话一出,便看面前胸部鼓鼓囊囊的男性猛地一下直立身体,好像要用那波涛汹涌的地方袭击祝余似的。
祝余有理由相信,他是无心的。
因为面前这个一脸状况外的男学生,正用十分无辜的眼神,水淋淋地注视着面前的“教辅员”,语气天然极了,“因为,那些课不是必须要去的吧?”
天呐,好一个大胸无脑甜心。
他是怎么用这么天然的脑袋考上这里的?
哦,对了,差点忘记了,他是保·送的!
祝余撑着脑袋,让自己的脸上的表情不要过分明显。
她是不在乎什么保·送啦,反正郎洗星看起来并不算聪明。这样的人保·送什么的,就只能是某方面很突出了吧?反正保·送这样的事情,也不算稀奇啊?
祝余:“……”
郎洗星看看她,干脆更加靠近,软乎乎的胸口抵着办公桌,在纯黑色的速干运动衣上压出一道十分有肉感的弧度。
祝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里。
严正声明,这只是一种人类的本能。
郎洗星以一种十分谨慎的态度温吞地问:
“难道说,那些课都要参加吗?”
“那不然呢?”祝余笑了,但并没有几分温和的气息。
“没有人提醒我呢。”男性这样无辜地辩解着,“老师们看起来都很忙,同学们也是。明明早就听懂的课上了大学之后还要再听一遍这种事情,不应该在我入学的时候说清楚吗?”
假使祝余是真的教师,现在估计已经被他这种态度气疯了吧?
他真的发自内心地困惑着。
看起来,很呆。
嗯,而且是呆而不自知的类型。
是那种,因为外表很冷漠会被同学们认定为是冷酷的人,但事实上只是性格比较呆。
祝余的视线下滑。
嗯……该说大家居然会拒绝这么大的胸,也是很少见的事情。
还是说,学生们都很高尚,压根不在乎区区一个大胸吗?
搞什么,大胸怎么可以用区区来形容?
这可是跌宕起伏、波澜壮阔的大胸!
是即便穿了显瘦的黑色运动衣也十分壮观的大胸!
忽略掉祝余脑海中那些这样那样的想法,她表面上的神情很冷静。
她伸手,敲敲键盘,给郎洗星的名字后面打上标红符号,公事公办道:
“下周开始,一节课都不能落,达到出勤率之后评分才会更新,自己注意一下。”
面前的郎洗星看看祝余,再看看电脑屏幕上被标红的自己的名字,略带失望地移开视线,声音低低地、带着一点讨饶的意味:
“老师,真的不可以通融一下吗?”
祝余抬眼,视线平静地平视着郎洗星,陈述道:
“给我一个可以给你通融的理由。”
先说好,摸摸胸肌这种事情绝对禁止!
就算他主动提起,也不OK哦。
郎洗星的眼睛亮了亮,活像看到肉骨头的大型犬,直起身体——
更糟糕了。
胸部的形状被明显地抬起。
这已经是无法无视的地步了。
即便伪装强如祝余,也没办法昧着良心说她完全没问题。
还是……先移开眼睛吧,黏上去的话会发生很了不得的事情的。
“请你吃饭,怎么样?!”面前的男性应该不知道祝余内心的想法,只是眼睛亮晶晶地提出方案,“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烧肉铺!”
祝余知道,教辅员是不怎么重要的岗位。甚至对于这所学校的学生而言,比起老师,教辅员更像是跟在他们身后操心这操心那的老妈子。
管天管地的话,确实会惹人烦躁。
但祝余没有这个义务给别人当妈咪。
祝余抬眉:“你去问问授课的教授们,请他们吃顿饭能不能给你满分好了。”
“唉,就知道不行。”郎洗星挫败地埋头,将自己的脸遮住,声音都变得闷闷的。
祝余抬头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时钟,提醒道:
“你可以走了哦。”
郎洗星:“……”
干嘛?
郎洗星发出那种又闷、又湿漉漉,带着一些讨饶的意味:
“老师,我想再待一会。”
印象又更新了。
好像,也很会撒娇。
怪不得能小三上位。
祝余盯着他脑袋后面,那一小片被剃得平滑的发根,摸起来一定很舒服。
不过,现在上手会被当成变态吧?
偶尔这种时候,她还是会短暂想念一下062。因为那家伙的头发很软,摸起来会出乎意料得舒适。
“老师,”郎洗星依旧埋着头,只是能听到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他换了个姿势,从胳膊之中抬起一只眼睛,那只带着纯净的黑眸犹如小动物般望着她,神态并不矫揉造作,“老师,我们应该是同一个国籍吧?”
搞什么。
想了半天就想出这种方法吗?是打算套近乎?
然而下一秒,郎洗星的问题却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以至于祝余没能管理好的自己的表情。
他问:
“那老师你知道——灰土吗?”
祝余猛地低头,对上那只湿润的眼睛。
她不明白自己哪里暴露了。
但是郎洗星的表情明显带着探究。
祝余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一个本应该多思考一下便可以避免的错误。
那就是——
她不应该如此坚定地信任自己的记忆。
相信一个剧本里的角色天真可爱、擅长讨人喜欢,这是无论如何都没有错的。
但当这个角色变成真的人,存在在这个世界上时,人那些不被世界所看到的隐晦特性便也应运而生。
暴露身份的后果是什么,孔在一并没有对她说明。但即便如此,祝余也相信自己的价值,所以不会死掉。
说到底,这个任务也压根没有要求祝余要做到完全隐藏身份,毕竟只论她的底蕴来看,孔在一应该不会这么放心。
郎洗星的动作很缓慢。
他伸手,手指像笨拙的小蛇一样爬过来,甲面慢吞吞地磨蹭着祝余放在办公桌上的那只手,“小蛇”靠近她的掌心,从指间搭成的空隙中滑进去,贴在祝余温凉的腕下,感受着什么。
片刻之后,祝余回神。
正对上那只完全暴露出来的眼眸,那里面藏着天真的狡黠。
“老师的心脏跳得好快,是被我说中了吗?”
“不用太紧张哦,即便老师是灰土出身的人,我也不会鄙视或者欺负你的,我只是对那里感到很好奇而已。”
男性的声音是独一份的,是那种腔音平直,光听声音便能感受到的健康正直,但偏偏他的模样不那么说得过去。
“听说,灰土会为被吸纳的流浪者们安排工作。”
郎洗星用那种‘只是突然想起便直白地说出口’的语气提问,“那老师是什么样的工作呢?总不能是真的来当老师的吧?那样的话我会觉得很失望的!”
唔,暴露了吗?
虽然不明白郎洗星在失望什么。
不,倒也不能这么说。
至少现在,还是有补救措施的吧?
祝余指尖发力,将那根感受到温度之后便停止不动的手指按压着,用来遮挡面部而稍微宽松的眼镜从山根处滑下来,刚好被有一点上翘弧度的鼻尖顶住,遮住瞳线,使得她的目光和瞳仁的色彩都被遮住。
但被遮住,反而变得更犀利了。
郎洗星看她,只觉得眼前人的气质从自己说出那句话开始,就变得不一样了。
变得更……深沉。
更……不可捉摸,更像海一样,要把很多东西都吞掉。
祝余平静地问:
“你觉得呢?你觉得我的工作是什么?”
啊,问题被打回来了。
郎洗星有些苦恼地皱眉,不由自主地被祝余牵引着,思考着。
“如果是老师你的话,感觉会是很酷的职业呢,什么说一不二的检察官……又或者会在黑夜中惩处恶人的侠义杀手……”
眼前的女性包容地笑了笑。
事实上,郎洗星也知道自己说的话很天马行空。
因为指尖感受到的皮肤很光滑、也很细腻,没有什么多余的茧子,甚至身上的肌肉量也很少。
虽然身高勉强够格,但肉眼可见得十分清瘦,是那种不会被判定为危险角色的女性。
但要是所有人都见过祝余的那双眼睛,便不会这样认为了。
“谢谢你的夸奖。”
女性放开了郎洗星的手指。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些温凉的质感,于是他的指腹不由自主地摩挲着第二指关节的位置,连自己都没注意到。
“但事实上,在灰土,有正式工作的人员不足1%,我曾经也只不过是做一些杂务而已。”祝余用阐述事实的语气说着,“这次出门之前,我已经拿回了原本的身份,也被彻彻底底地放弃了。”
“现在,你还有什么其他的问题吗?”祝余抬手,终于摸到了自己刚刚打量了很久的地方。
郎洗星后脑那一片软和的发根,顺着抚摸的时候没有什么其他的触感,但一旦抬手便能感受到毛躁的发根摩擦手心,一茬茬得带起痒意。
他看起来自得其乐,甚至微微扬起后脑,圆溜溜的眼睛眯起来,刻意去贴合着手掌的弧度。
看起来,像一只温顺的猎犬。
奇怪。
总觉得身边,经常围着一些奇奇怪怪的动物。
顶头BOSS的话,很像那只名叫dobby的马尔济斯犬。他时常矜贵地仰着头,穿着漂亮华贵的衣服,看起来很合适很好靠近,实际上是一下都不会让你摸摸头的类型。
062的话,应该是一头不听话的黑豹,十分讨厌却也十分自由,有着任何动物都无法企及的、对自由的恪守,是大型猫。
方时?
方时应该是人类吧,和祝余一样的。
但非要描述的话,应该是那种温顺却不亲人的黑猫,会用黑黢黢的眼睛默默地观察你,再记下你的喜好,这种被观察的感觉甚至不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这么一想,果然身边都是大大小小的小动物。
“没有了哦。”郎洗星十分干脆爽朗地放弃了追问。
“那么,我来提问吧。”祝余推了推眼镜,“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郎洗星笑笑,神情坦然。
“啊,老师果然不知道呢。”
不知道什么?
“是费迪南透露的,琳安·费迪南。”
祝余沉吟片刻,勉强接受了这个答案。
她不认为自己在琳安面前暴露了。
那么就只剩一个原因了,那个漂亮的孩子,也有着独属于她的秘密。
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
事实上,在场的二人都明白,其中内情并没有祝余说的那么简单。
不过,祝余认为自己没有义务继续解释下去,即便被误会也没关系。而郎洗星则是没有想要探寻下去的欲/望,因为看着祝余老师本人就足够了。
他只需要确定,面前这个女人不是为了那些无聊的理由来接近他,就足够了。
“嗯。”祝余点头,“既然这样,那么你该走了。”
只有一点,祝余太冷漠了。
感觉会是那种一有机会便会将麻烦事和麻烦人全都一甩而光的类型。
郎洗星有些苦恼地看着祝余的脸,迟疑地问:
“老师,难道是觉得我很麻烦吗?以后要放弃我了吗?”
你才看出来吗?!
要不是你有大·胸,谁会理你啊?她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哦,只是大·胸太晃眼了而已。说到底,把大·胸这种东西放在办公桌上的行为也太糟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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