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内,徐清宴独自站在沙盘前,目光凝在“章台县”三个小字上,久久未动。
章台。
这个地名在她舌尖滚过,带着铁锈般的腥气。徐清宴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沙盘边缘,木刺扎进指尖也浑然不觉。帐外的风声忽然大了起来,像是无数亡魂在呜咽。
“将军?”帐外传来亲卫的声音,“萧公子求见。”
徐清宴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请进。”
帘子掀起,无定走了进来。他永远戴着面具,但身上的气质却让人亲近,并不因为面具而觉得疏离。许是刚从自己帐中过来,身上还带着些许暖意。
“徐将军。”他拱手行礼,目光自然地落在沙盘上,“在看行军路线?”
“是。”徐清宴的手指重新点在章台县上,“大军三日后抵达此处。章台县守兵不多,城墙年久失修,攻克不难。但萧公子也知道此地匪患横行,还请请公子的人多加帮助。”
无定走近些,也看向那个位置。他的眼神微微一动:“章台……”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章台我们确实都是老熟人了。”
无定抬眼看向她,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眸子里暗了暗,他还记得她父亲最后的时候请对他的请求。
可是当时的他什么都不能答应他。
帐内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所以我在想,”徐清宴打破沉默,“攻下章台后,是否该给邓将军他们一些时间——回乡祭祖,探望故人,了却一些……旧事。”
章台对邓永年等人是故乡,对她却是坟场。那里埋着她的父母,埋着奉节军将士的忠骨。
“将军思虑周全。”无定轻声道,目光落在她紧握的拳头上——那双手握得太紧,指节都泛白了。
“不过,攻章台之事,是否让邓将军所部打先锋?他们对地形熟悉,若是能诏安,能减少伤亡也是好事。”徐清宴的拳头又紧了一分。
章台守将,她恨不能亲手将这些人千刀万剐。
“好。”无定担心她,接着补充道:“不会诏安,我们与他们是老对手,只有敌人。不会是朋友。”无定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烛光在那上面投下深深的阴影。他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有些伤口,不是旁人三言两语就能抚平的。
那是她的私仇。与如今的韩家军无关,与抗胡大业无关,与帐外那些等着她带领他们活下去的将士们无关。她不能因一己之私,打乱全盘部署。
徐清宴猛地松了口气,道:“有劳。”
无定转身,却又停住脚步。他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姑娘,往事不可追,来者犹可谏。”
徐清宴没有回应。
帐帘落下,将那个清瘦的身影隔绝在外。徐清宴依然站在沙盘前,盯着那个小小的“章台县”,直到眼睛发涩。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铜印——她父亲的印信。印身已被摩挲得光滑温润,边缘处还有一道深深的刀痕。这么些年,与韩家兄弟颠沛流离的日子里,她一直告诉自己:“活着,才有希望。”
她活下来了。可希望在哪里?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张思远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带着罕见的慌张:“将军!有紧急军情!”
徐清宴迅速将将印收回怀中:“进来。”
张思远掀帘而入,少年脸上满是汗水和不安,手里捧着一支箭——很普通的制式羽箭,但箭杆上绑着一卷粗麻纸。
“刚才有人从营外射来的,就钉在辕门的立柱上。”张思远喘着气说,“哨兵追出去,人影都没看到。”
徐清宴接过箭,入手冰凉。她解下那卷麻纸,展开。
字迹潦草粗砺,像是用炭笔仓促写就,但内容却让她的血液瞬间冻结:
“徐姑娘敬启:令尊令堂殉国五年之久矣,当年鹰愁涧伏击之内情,姑娘可知全貌?今赵世忠及其亲信七人俱在我手。另,奉节军残部隐姓埋名,亦在我手中。若想见旧人,来鹰愁涧见我。”
徐清宴的手开始发抖。不是愤怒,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在翻涌,她以为奉节军已经全军覆没,除了她,再没有活口。可现在这封信却说,还有三十九人活着?
还有赵世忠……他爹的副将?
“将军?”张思远担忧地看着她,“信上写了什么?您的脸色……”
徐清宴猛地将信纸攥紧,粗砺的麻纸边缘割破掌心,她却浑然不觉。殷红的血渗出来,染在纸上,像一朵绽开的红梅。
“去请萧公子。”她的声音出奇地冷静,“立刻。”
张思远从未听过将军用这种语气说话——冰冷,坚硬,带着某种决绝的意味。他不敢多问,转身就跑。
徐清宴低头看着染血的信纸,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挂着一副皮质手套,已经很旧了,边缘磨损得发白,但保存得很好。
这是韩退之送她的,往事历历在目。现在送手套的人不在了。死在京城的大火里,尸骨无存。
徐清宴缓缓戴上手套。皮质已经硬化,戴起来有些费力。当手套完全包裹住手掌时,她感觉到一阵刺痛——不是来自手掌的伤口,而是来自心里某个更深的地方。
帐帘再次掀起时,无定快步走了进来。他显然是从半路被张思远截回来的,气息还有些不稳。当他看到徐清宴苍白如纸的脸色和染血的手时,眼神骤然一沉。
“姑娘,怎么了?”他脱口而出,用的是旧日的称呼。
徐清宴被这一声“姑娘”唤得怔了怔。有多久没听到这个声音这样叫她了?但这一怔只持续了一瞬。她将染血的纸团递给无定,言简意赅:“我要离开大营几日。营中事务,暂托萧公子代理。”
无定展开纸团,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看完后,他抬头看向徐清宴,眼神锐利:“这是陷阱。”
“我知道。”
“那你还要去?”
“我必须去。”徐清宴的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如果真有奉节军旧部活着,我不能不管。如果赵世忠真的背叛我爹……我要亲手杀了他。”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极冷,带着刻骨的恨意。
无定沉默了。他看着她,他知道自己劝不住。有些人,有些事,是命中注定要面对的劫数。
“我跟你去。”无定说。
“不行。”徐清宴摇头,“营中不能无人主持大局。邓将军麾下的人也只有你制得住,我的将领各有所长也各有所短,不能统领全军。”
她转身看向张思远:“思远,我不在时,你要全力辅佐萧公子。若有不服军令者,可按军法处置——萧公子有我的全权委托。”
张思远已经听傻了。他看看徐清宴,又看看无定,嘴唇哆嗦着:“将军……这太危险了!您一个人去,万一……万一……”
“没有万一。”徐清宴打断他,语气缓和了些,“我会小心。”
她从案上取过一叠文书,递给无定:“这是营中各处的情况简报,还有已经盖印的空白军令。若有紧急情况,萧公子可自行决断。”
无定接过那些纸张,入手沉重。这不是普通的文书,这是三万大军的指挥权,是徐清宴七年心血所系,是她如今拥有的全部力量。她就这么交给了他——一个认识不过数月、真实身份都成谜的人。
信任有时候不需要理由,只需要一个眼神,一次选择。
“路上小心。”无定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
徐清宴点点头,取过挂在帐角的白色披风——那是韩家军的素袍,父母兄长都曾穿过同样的样式。她系好系带,走向帐门。
“将军!”张思远突然冲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您不带我,至少带几个人!小石哥哥!让小石哥哥保护您!”
徐清宴的脚步停住了。
小石自京城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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