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母亲看到了方棠看过去的视线，咬了咬唇，捂住了自己女儿的嘴，小声嘀咕了什么，女孩儿眼神懵懂却还是乖乖的靠近了妈妈的怀里。
方棠若有所思，只是现在不是纠结这对母女的时候，她还是将注意力放在眼前这个有些疯魔了的主播身上。
与此同时，几名便衣迅速围上去，半推半带把周围围观群众往外疏散。有人骂骂咧咧说警察扰民，有人兴奋得眼睛发亮，举着手机还想往前凑，还有人已经被刚才那一幕吓得脸色发白，扭头就跑。
现场简直乱得可以。
而混乱中心的苏青蕾，依旧站在那里。
她甚至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从最直接的骚乱里摘了出去。帽檐下露出的半张脸在霓虹和河光交错下显得过分白，口罩遮住了大半表情，只剩一双眼睛安静得近乎无波。
周越崚抬头的时候，正好和她隔着混乱的人群对上视线。
那一瞬间，他背脊猛地绷紧。
因为苏青蕾的眼睛里没有一点被包围的紧张，她甚至在笑，即使只露出了两只眼睛，周越崚还是能够看清她透露出来的如同在看蚂蚁企图搬运巨石的戏谑。
这个念头猛地劈进周越崚脑子里，他几乎立刻就想通了什么，转身厉声道：“全部往后撤两米！离水远一点！”
可还没等这句话落稳，河面上的风忽然停了。
原本一直吹得人衣角作响的风，毫无征兆地顿了一拍。下一秒，先前被那个小主播放进水里的那盏小纸灯竟慢慢停在了水中央。
它不再顺着水走。
也不往岸边漂。
只是静静悬在那一小片被霓虹染得斑驳的黑水上，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水底轻轻托住了它。
台阶上还没完全疏散开的几个人同时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那灯怎么不动了？”
“我操，你们看水里——”
有人声音发颤，话都没说完，手机却已经先一步对准了那片水面。
屏幕冷白的光映在一张张或惊或惧的脸上，连同身后城市高楼的霓虹一起，在这一刻全都碎进了那片河水里。
而那片原本只是被夜风吹皱的水面，正在一点一点，变得不对。
苏青蕾眼底那点笑意终于深了。
隔着混乱的人群，她看向周越崚，眼神近乎怜悯。那不是人在看人，更像某种高高在上的东西，在看一群自以为已经摸到门槛的蝼蚁。
紧接着，异变骤生。
原本还在外围看热闹的人群里，忽然有几个人同时僵了一下。有人脸色发白，有人眼神发直，还有人原本正举着手机拍摄，动作却猛地停住，像是突然听见了谁在自己耳边说了什么。
一个中年女人最先出现异动。
她脸上全是泪，嘴里含含糊糊地念着：“他答应过我会回来的……他答应过的……”
另一个穿夹克的男人面色狰狞，眼里布满血丝，喃喃自语：“只要成了……只要让我赢这一回……我什么都愿意……”
再后面，一个年轻女孩踩着高跟鞋跌跌撞撞往前跑，嘴里不断重复：“求求你……求求你……让我变漂亮……让我变成她那样……”
方棠瞳孔骤缩。
这些人都不是无辜路人。
果然...她不是临时起意，是有备而来。
但他们怎么想都没想到她会聚集这么多无辜者来开路。
但细听，这些人似乎也不算彻彻底底的无辜者......
“拦住他们！”方棠厉声开口。
可那几个人像根本听不见一样，挣开身边人的手，一齐朝水边扑去。更可怕的是，他们一动，原本只是慌乱围观的人群里竟又有几个人跟着出现了类似的反应，像是被什么极强的情绪瞬间勾出了心底最深的执念，眼神发飘，脚步发直，直勾勾地往河边去。
“控制现场！所有近水区域全部封死！”周越崚猛地扣住耳麦，声音又冷又快。
“何英，把西侧的人往外推！李弘鞅，把所有直播信号先切一部分，能压多少压多少！”宋校冷静下指令。
“收到！”
何英几乎是带着人扑过去的，一边骂一边拽人，拳脚都顾不上好不好看了。李弘鞅则抱着终端蹲在广告牌后头，手指快得几乎要敲出残影，嘴里还不停和技术组对吼：“这个号切不了就降流！先把画面糊上去！别让镜头一直怼着水面！”
“啊啊啊啊！罗呦呦！你在干什么！快点啊！”
李弘鞅不是罗呦呦那样的技术人才，只能一边尽自己所能一边无能喊着这个模块大姐大的名字。
可已经晚了。
风停后的第二秒，海河湾的灯全暗了一下。
不是彻底熄灭，只是像整个空间的光都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瞬。桥上的霓虹、岸边的路灯、手机屏幕的冷光，全都在那一刻黯淡了一层。随后，河面上突兀地亮起了更多光点。
一点，两点，三点……
像有人把许多盏藏在黑水底下的灯一口气点燃了。
那些灯不是现代塑料灯能比的颜色，暖黄且柔和，带着一点说不出的陈旧意味，像跨过岁月的纸张，像捧在手心的火苗，又像隔着一层记忆映出来的旧梦。它们一盏一盏浮起来，顺着河心铺开，转眼就把那一小片原本发黑的水面照得如同另一重天地。
围观人群彻底炸了。
“那是什么？！”
“卧槽——卧槽——！”
“拍到了拍到了！快拍！”
“别拍了快跑啊！”
混乱里，苏青蕾终于动了。
她往前一步，脚尖几乎已经碰到最靠水的那一级台阶。口罩下的呼吸像是乱了一瞬，下一秒，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在灯影映照下，竟透出一种近乎妖异的亮。
“你果然在这儿。”她轻声说。
这声音不大，却不知为何，竟清楚地穿过了四周的喧哗，直直落进许多人耳朵里。那不是苏青蕾本人的音色，柔媚、黏腻，带着一点轻轻上扬的笑意，听得人头皮发麻。
话音落下，那些已经被引动执念的人忽然同时往前扑了一步。
有人跪倒在地，对着河灯不停磕头；有人伸出手，像是想从水里抓住什么；还有人嘴里大喊着愿望、诅咒、怨恨，一声比一声尖。那些情绪在海河湾上空几乎凝成了实质，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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