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溶解。
巫女以为自己已经学到了教训,可她没有——从来都没有。
天上的雨滴碰到甲板就变成了猫和狗,那些小动物的轮廓开始在她眼前纷纷软化、模糊了原有的形状,它们的皮毛和口鼻泛起涟漪,从身体各处长出了许多只眼睛和嘴巴。
她干脆坐在雷德弗斯的甲板上,背靠着楼梯的扶手,闭上眼睛不去看。
早知道就不该牵扯进这烂摊子事里来。早知道当时在港口就该一走了之。她捂着眼睛,感到很后悔,但也没什么后悔的,值得后悔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从一开始就全都错了。
那些猫狗幻化成的怪物开始爬到她身上——用很多只蠕动的手,并渐渐开始发出声音,那是一种比走调的破烂风琴更为尖利和刺耳的音色,很多道声音层层叠叠地、像波浪一样在她耳边密集地涌动,低声的哀嚎、高声的咆哮、夹杂着细密而难以分辨的絮语,以及模仿着各类动物和人物的尖叫与嘶吼。
好了,这下连耳朵都得捂住了。
她抱住脑袋低下头,任凭那些难以言喻又不可名状的生物攀上她的身体。
尖利的哭嚎在她耳边臻至顶峰,又像突然从空中摔落那样戛然而止。
“小塞迪亚。”
她听见了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在嘈杂的喧闹声骤然停止之后。
她诧然地睁开眼抬起头,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老师......”
雷德弗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梅里提拉神殿的景色。和煦又温柔的阳光照耀着洁白的塔门,列柱大厅青白的石柱切割出整齐的光影,露天庭院里种植的金雀花和蔷薇从的花瓣与枝叶上仍旧沾着清晨的露珠。小鸟在唱歌。
“可怜的小塞迪亚,”她的老师——金发的大祭司蹲下身捧起她的脸,怜爱地看着她,“你还是回来这里了,命运从不放过任何人。”
“老师——”她抚上金发祭司的手,一双冰冷无比的手,提醒着她这儿的一切仍是幻觉,可看上去却那么真实。
塞迪亚。好久都没人那样称呼她了——自从她离开赫里兹王国后就再也没有——那其实并不是她的名字,王国的每一任巫女都叫塞迪亚,比起名字,那更像是一种职位。
“塞迪亚......塞迪亚,”金发祭司的眼里流出血泪,面容在一片模糊不清的幻影中扭曲着,那双冰冷的手开始阵阵抽搐,忽地掐紧了她的脖子。
神殿的景色跟着扭动,一切都如同浸在地狱的业火中。花丛迅速衰败,鸟儿跟着死去。
在巫女惊恐的眼神和挣扎中——金发祭司的面容变换成了老国王的样子。
赫里兹的老国王抓着她,用沙哑的嗓音向她嘶吼着质问:
“你为什么背弃我!……塞迪亚!”
————————————————
“她什么时候会醒?”
“你已经问了快有三十遍了,莱姆,”本乡有点不耐烦地回答,“劲没处使就跟实习生去拖甲板,那上面的血腥味现在还没散呢。还有,让让地儿。”
本乡越过他去翻找药柜子里的珍珠母和石菖蒲,手头剩下的存量不多了。莱姆只是稍微侧了下椅子让对方通过,但依旧没起身,他坐在医务室的床前,巫女躺在上面,脸色惨白地紧闭双眼,看上去很痛苦。她仍旧在幻觉中昏迷。
“那什么时候能醒。”莱姆把胳膊搭在床沿,依旧执着地问。
“三十一遍。”本乡没忍住瞪了他一眼,他开始后悔在莱姆第一次问他的时候就告诉他「能力者被杀了之后,吃了药应该很快就会恢复」这种话。
他同样走到床边靠近她,用手背贴上她的额头,“今天恐怕醒不了,又开始低烧了。”本乡踢了下凳子腿,“你没事干就去给我找药,别整天在这闹人——那个药柜,对,红色旁边的,就放在最下层。”本乡想办法指使莱姆去干点活儿,省的一会儿一叭叭闹得他心烦。
莱姆埋头翻箱倒柜了一会,心不在焉地停下动作,又转头往病床上瞧瞧。
“她没醒。你找你的。”本乡对他的耐心已经见底了,他早知道对方想问什么。
莱姆转过头继续翻药柜,把压在最下层风干药草上面的东西一个个挪开:“本乡,我有个问题。”
“没醒!”本乡发誓,莱姆如果再念叨他一次,他立马就要拿棍子把他打出去。
“我没问的这个,我想问你要的是最下层这个黑叶子的药,还是这个白色的?”莱姆把药袋展开向他展示了一下。
“拿白的就行。”莱姆长进了,难得没烦他,他有点欣慰,但珍珠母剩下的不多了。
“那她吃了这个药之后会醒吗?”莱姆紧跟着问。
————————————————
把莱姆轰出去之后,医务室里安静多了——准确地说,他把莱姆打发出去买珍珠母了。
“她不吃药就不会醒,药里没有珍珠母就没效,你不出去买珍珠母她就醒不了。”
莱姆被本乡的三段论诓得一愣一愣,二话不说就抓着药袋下船买东西了。
现在医务室里就剩自己和她两个人,本乡松了口气,拉开刚才床边的那张椅子,坐了下去。
有那么一会儿,他就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看着她,端详着她的面庞和五官,向下是脖颈、肩膀和锁骨,以及搭在被子上的手臂和手掌。
骨头生得很端正,也很耐看。他想。能这样看她并不是一件常事,甚至说,由于她上船之后总是躲躲藏藏的,以至于能看到她人影都不是件常事。
这怎么不算是命运呢,本乡想。前段时间——就在前不久,躺在床上和坐在床边椅子上的患者和医生角色还刚好反过来了。
他抓起床头桌台柜上的一张手稿,目光落在了上面的文字上——那是她曾经开过的一张药方,就在她刚登船的那几天,匆忙塞给他之后就离开了,上面写的药草他基本全都认识,除了一样——
“芮桑花。”他喃喃自语地念着。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据他所知,没有任何一种生在陆地上的花叫这个名字。
“是北方深海覃鱼的鳞片。”
本乡听到一道声音,那声音不大,但他在安静的医务室里听得一清二楚,他放下眼前的手稿,看到病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
他赶忙从椅子上站起身,伸出手去探她额头的温度:“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疼不疼?眼睛还能看清吗?好了,别勉强,先别起来。”
“我没事,医生。”她轻轻地挡开了伸来的手,用力撑着胳膊想从床上坐起身,嗓音里仍带着沙哑的疲惫,“我躺了几天?”
“稍微慢点,”他帮着扶起她的上身,又从邻近床位拽了两个靠枕垫在她身后,“我们杀了那个古怪的致幻能力者——给他沉到海里去了,他还算是个有骨气的家伙,至少死得很干脆。”本乡又坐回了椅子上,继续说:“按理说,他的古怪能力该解除了,可从那过了两天,你一直都在昏迷。”
“不过好在你醒了,”本乡向她笑笑,“不然我早晚会被那帮家伙烦死的。现在还有哪里觉得难受吗?”
“是我的问题,我一直、”她叹了口气,盯着被角发呆,“一直都陷在那些梦里,那些梦一个接着一个,就像放电影一样。劳你担心了,医生。”
巫女的精神耐受力比平常人要强上不少,只是不知道对她而言这究竟是不是件好事。
“医生。”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尝试着询问,“我——我、中途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