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风意于满室柔光中迷蒙转醒。
云母窗筛碎了过盛的晨阳,只余一层暖融的光晕,静静铺陈在锦被之上。
她舒展了一下身子,只觉得这一夜睡得格外踏实。
掀开被子的瞬间,她微微一愣,仿佛嗅到了一股极淡的雪松香气。
随即摇头失笑。风意啊风意,你大抵是……魔怔了吧。日日梦他便罢了,竟还产生了幻觉?
这日,济川书局的生意依旧火爆。新刊甫一上架,几乎顷刻便被守候已久的学子与书客抢购一空,门庭若市,盛况空前。
未时末,辽国使团的车驾,终是抵近了京城西门外。
奉旨相迎的,是瑞王萧承煜,并礼部、鸿胪寺一众官员。
此番代表大周的差事落在萧承煜头上,朝中多有议论,皆道他是捡了漏。
太子有疾,太孙年幼。聂党力推的八皇子,被九皇子一系暗中搅局;丘派属意的三皇子,又遭聂党坚决反对。
双方僵持不下之际,不知是谁突然道:“不若......让瑞王殿下去?”
这一提议迅速得到了聂丘两方的支持。
自然不是没人疑心这位十二皇子是否在扮猪吃虎。可这些年来,他经手的事务,无论大小,皆利落办妥后便即刻交权,从不贪功恋栈。平日唯爱侍弄些奇花异草,以及变着花样追月明,成婚前是痴汉,成婚后是有名的妻管严。
后来各皇子入六部观政,更是直接挑了最清闲的礼部,至今连本部官员都未必认全。
远处马蹄与车轱辘声渐近,萧承煜收回飘远的思绪,面上端起一抹无可挑剔的得体笑意,举步迎上。
耶律索倒未刻意拿乔,马车停稳,便利落地跃下,龙行虎步而来,声若洪钟:“大辽耶律索,贸然来访,打扰了。”
话音未落,蒲扇般的大手已带着风声,热情地拍向萧承煜肩头。
萧承煜眸光一闪,瞧出了这一掌的力道,肩胛不着痕迹地一沉一斜,将那刚猛掌力卸去六七分,心下冷笑:幸好来的是自己,若是三哥或者八哥,这一掌怕是要当场出丑。届时,大周的颜面便丢尽了。
饶是卸去大半,余劲仍震得他肩胛生疼,皮肉之下,怕是已泛了青紫。
来而不往非礼也。
萧承煜顺势抬手,亦是亲热地搭上耶律索肩头,五指看似随意一扣,恰好捏在对方肩井筋络要处,笑意盈盈:“来着是客,自当欢迎。五皇子远道而来,幸苦了。快随本王进城休整一番。”
耶律索肩膀骤然骨痛筋麻,半个身子有一息无力。偏生萧承煜像是未察觉一般裹挟着他走了一步,险先跌倒。
萧承煜适时扶稳他,语气关切:“看来五皇子车马劳顿,甚是疲乏。”
耶律索皮笑肉不笑:“多谢瑞王殿下。为赶贵国陛下万寿佳琪,这一路走得急了些。”
“也怪本王,竟未想到提前去书邀请王子。”
耶律索像是未听出萧承煜骂他们不请自来,笑着打哈哈:“无妨,本王子仰慕大周风貌久矣,正好游赏一番。”
“哦?本王亦久闻辽国草原壮阔,风光殊异,他日有暇,本王也去游历游历。”
两人勾肩并行,言语交锋,手脚也在较劲。萧承煜始终先耶律索半步,耶律索几次欲要反超,皆被他不轻不重地按了回去。
耶律索暗道,这瑞王,只怕没有传闻的那么简单。
*
华宁宫内,萧颜真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手中虽拿着最新一期的《策论实录》,书页却久久未曾翻动。
辽使入京,和亲之事,恐难避免。
而今,这未出嫁的公主只她一人,不免有些慌乱。纵然可从宗室中择女加封代嫁,可若辽人咬定要一位真正的帝姬呢?辽国那野蛮之地,岂非是人能待的。
她放下书,目光穿透窗棂中央那五彩斑斓的梅花琉璃框,一只鸟雀正衔虫飞过。她嘴角弯了弯,目光冷了下来。
六月十一,永康帝五十六岁圣寿。
天公作美,碧空如洗,风和日丽。京中四品以上官员皆携诰命、子女,盛装入宫,共赴盛宴。
风意伴着德妃入宫时,各处已颇热闹。命妇们依着亲疏,或聚于相熟妃嫔宫中叙话,或三三两两漫步御花园,衣香鬓影,环佩叮咚,言笑晏晏。
日影西斜,暮色初合,贤英殿内外早已华灯齐放,亮如白昼。此次寿宴设于此,殿宇开阔,足以容纳所有来宾。
风意随宫人指引落座,眸光流转间,定格在了斜对面那抹身影上。
蒋行舟一身暗紫色锦绣交领广袖华袍,衣料在宫灯下泛着流光,紫金宝玉冠,矜贵风流。
只是,怎地清减了那么多?
“长乐姐姐,”身侧的萧颜真忽然凑近,细声笑道,“蒋侯是看姐姐着了雪青,方才选的紫衣吧?往日可从未在宴席上见他穿如此艳丽的颜色。”
“殿下说笑了,巧合而已。”风意收回视线。
随着帝后的入场,万寿宴在三呼万岁中开始。
永康帝立于高台之上,琉璃宫灯映得他眉目温和。他执起金樽朗声道:“朕即位三十二载,从不敢有丝毫懈怠,唯恐辜负天下苍生,愧对列祖列宗。如今天下承平,疆域广袌,皆仰赖诸卿戮力同心。愿往后君臣相携,共筑千秋盛世。”
“臣等必当鞠躬尽瘁,共筑盛世!”群臣举盏齐声应和。
席上还有些许空位,那是特意给辽国来使留的位置。
在礼部官员唱完冗长的朝臣贺表与各地贡品名录后,终于轮到轮到了辽国使臣献礼环节。
耶律索领着使臣踏入大殿。
瞧着,他不到而立之年,身材高大魁梧,异族的玄黑衣袍绣着狼头图腾,头发先编成辫后束于发顶,颈间戴着数圈宝石项链,肤色是常经风沙的麦色。
行至御阶前,他以右手按胸,躬身行礼:“大辽耶律索,拜见大周皇帝陛下。恭祝陛下万寿无疆,福泽绵长。”
“五皇子免礼,赐座。”
耶律索直起身,朗声道:“父皇为延两国兄弟之宜,命外臣携薄礼前来贺寿,还望陛下笑纳。”
他一拍掌,身后的侍从打开抬进来的五口大箱。但见一箱是人参鹿茸等珍贵药材,两箱华美的珠宝玉石,两箱紫貂、玄狐等珍稀皮毛。
“辽皇厚意,朕心甚慰。五皇子与诸位使臣,快快入席。”永康帝笑容愈发和煦,抬手示意。
耶律索谢恩,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御座下首的皇室亲眷席位,公主席上,没有驸马在旁的萧颜真合风意身上略微停留,最终,落在了风意所在的方向。他眼底掠过一抹深意,随即恢复如常,大步走向预留的客席。
方才在偏殿等候召见时,他曾至廊下透气,两个小宫女捧着果盘匆匆路过,细语随风飘来:
“蒋侯对长乐郡主当真情深意重,你看见没?他特意与郡主穿了同色衣衫。”
“不是说两人决裂了吗?听闻郡主搬出靖安侯府后,两人再未见过。”
“诶,当年蒋侯为郡主痴狂成那般,今春又不远千里亲自将她迎回,那会说断就断,大概就是两人闹别扭了。”
“你别说,方才我见蒋侯偷偷看了郡主几眼,郡主一回头他又看向别处,笑死人了......”
......
耶律索嘴角扯出一抹玩味的弧度。深宫禁苑,岂容宫女如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