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李竞换好衣服,扭头瞥见床上的人被清晨薄阳包围,像铺了一层金色的光,细腻的皮肤浮上一种丝绒感,透着平静祥和。
他半蹲床前,亲吻她的唇。
“被我吵醒了吗?”
周夷摇头,缓缓坐起身,“外面风大。”
许是刚醒的原因,她说话软软的,仿佛能掐出水。
李竞床前半蹲,在她额间温温柔柔落下一吻。
“闭上眼。”
周夷对上他上扬的眼尾,碧蓝色的眼眸如海洋般折射出太阳的暖光。
她温顺地闭上眼帘。下一秒,胸口荡起一片凉意。
“乖乖等我回来。”
他亲手为她戴上精心准备的钻石项链,语气轻缓。
周夷睁眼低头望向那颗闪闪发光的鸽子蛋钻石,要比前两天媒体爆出来两人的订婚对戒还要大。
她抬头漾起一抹笑,“我等你回来。”
话落,她踮起脚尖,唇瓣轻轻落印。
李竞满意地闭上双眼,享受她的主动并加深了这个吻。
全程,周夷眼帘微张,眼神无光。
仿佛此刻亲吻的人不是她。
今天早上,她不是被吵醒,是一整晚没睡着。
她感到无比兴奋。
过了今天,她就可以结束这段畸形的关系,重新掌握自己人生的方向,她相信,如果周佳媚能看见,她一定会为她高兴。
待李竞出门,周夷穿上一身浅灰色速干衣裤,套上一件轻便型冲锋衣,马尾高高扎起,编成麻花辫,再戴上空顶帽。
装备齐全,她拾起藏好的信封,里面是李道鸿送来的机票,打开衣柜,从不起眼的角落掏出数天前准备的玫红色背包,周夷挂上玩偶挂件,随后下楼。
鲜亮的颜色立即引起了保镖的注意。
为首的恭恭敬敬走到她面前说:“周小姐,台风即将登陆,为安全起见,李总吩咐您今天不要离开别墅。”
周夷有条不紊地看了眼窗外碧蓝的天空。
“天气预报我也看了,台风预计今夜到明日凌晨登陆,这会儿天气还好,并不危险。”
“预报也未必准确,说不准会提前。”保镖没有让步的意思。
“我知道你们李总不让我出门的原因,但我只是想去麦理浩径走走,散散心,没别的意思,你们要是非不让我出去,我闹起来,影响了他们的婚宴,就算你尽忠职守,李竞放过你们,李道鸿也不会饶了你们的。”
“这……”保镖们互看一眼,犹豫、棘手、瞻前顾后,最终异口同声望向她,“请周小姐不要让我们难做。”
“我没有要为难你们的意思。”周夷摊摊手说,“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你们多叫几个人和我一起去,早点出发,我估摸着中午就回来了,你我不说,李竞今晚回来也不会知道我们出去了。”
为首的保镖思考片刻,想着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周夷不是一个多事的人,便答应了。
*
两大家族的订婚仪式在半岛酒店举行。
巴洛克风格的建筑和绝对的对称美学透着历史的底蕴,门口的劳斯莱斯车队尽显奢侈豪华,穹顶高耸,水晶灯洒下暖光,像童话里的城堡,静静等待王子和公主的莅临。
门口,媒体扎堆早早到场,从三天前开始,这场订婚就受到全港的关注,没有哪家媒体公司不想要现场一手材料。
港岛订婚称之为过大礼,是在结婚前一月进行的传统仪式,但这场订婚和传统不一样,它是詹姆斯家族提出的,宴请部分亲朋好友,氛围相对轻松,更像是国外的订婚派对。
酒店准备的新娘房,化妆镜前坐落着一个洋娃娃似的女孩,棕色的鬈发,栗色的瞳孔,高耸的鼻梁,欧洲标准的古典型小美人,看起来高贵极了。
女孩名叫安妮·詹姆斯,是这场订婚宴的女主角,她呆呆地坐在化妆镜前,精致的妆容下难掩愁容。
房间里除了她和化妆师以外,还有一个和她长相相似,但看起来年长几岁的成熟女人。
安妮拉起她的手,棕色的眉蜷缩一团,用英语说:“姐姐,我真的不想订婚。”
三个月来,这句话约瑟芬听了数百遍,每一次她都是耐心的安慰。
“亲爱的,都这个时候了,别说傻话,让我来看看你,真是太美了,跟小精灵似的。”
安妮幽幽叹出一口气,她就知道,没人能理解她,就连她最亲爱的姐姐也劝她接受这场婚姻。
可这不是她想要的。
房门蓦地开了,姐夫把姐姐喊了出去,临走前还给她递来一个暖心的笑容。
安妮支走化妆师,独自静静,她起身走到窗前,轻盈繁贵的礼服自然垂落,长鬈发半披在肩上,头顶一个鲜花编织的花冠,正如约瑟芬所言,要是再加上一对透明的翅膀,就真的成了小精灵了。
看来她只能靠自己了。
安妮想。
她右手一直保持握拳的状态,趁四下无人,缓缓打开,白皙的掌心中间躺了颗白胖的花生。
外头宴会厅,宾客陆续抵达,祝贺声、欢笑声、交谈声,一片嘈杂。
丛林里,蟋蟀知了声吵得人心烦躁,保镖又看了眼时间,实在是等不下去了,周夷去卫生间的时间太长了,他们随机抓了一个刚从女厕走出来的路人,一问得知里面没人。
两人互视一瞬,暗道不妙,没多想直接闯入女厕。
一直蹲在草丛里暗中观察的人见状,背起黑色的背囊探出身子,她身着黑色冲锋衣,速干裤成了轻便的运动裤裙,头顶松了头发,马尾辫卷出生硬的弧度随意披在肩上。
“你好,请问卫生间怎么走?”
戴着墨镜的周夷吓了一跳,回头见是一个中年女人,顿时眼前一亮。
她给她指了方向,然后加快脚步,逃离现场。
不出周夷所料,那位妇女刚走进卫生间,迎面就撞上了两名保镖,三人面面相觑,女人看了看他们俩又看了看门口的牌标,脑子响起一阵警铃。
“这里有变态!”
一时间,保镖缠得脱不了身,也无法传递信息,给周夷增加了逃跑时间。
真是天助我也。
周夷暗暗窃喜。
她按计划把所有从别墅带来的设备以及手机分散扔到山林,最后是脖子上的钻石项链。
周夷多看了一眼鸽子蛋大小的钻石,握紧、抬手,耀眼的光在空中滑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最后消失在青翠林间。
完成一切后,周夷绕路返回,下山。
半岛酒店,热闹非凡。
仪式即将开始,准新人缓步登场。
李竞身着藏蓝色高定西服,胸口别了一枚玫瑰胸针,头发干净利落,显得朝气蓬勃,他不苟言笑,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完成工作一样。
安妮纤细的手臂挽着他的手肘,脚步慢了下来,宾客以为她是紧张,纷纷鼓掌为她打气,直到她再也迈不动脚,原地无力地瘫坐了下来,众人才察觉出不妥。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掌心握上喉咙,胸口不停起伏。
姐姐约瑟芬第一个看出来妹妹的状况,惊慌失措地冲了上去。
“天呐,你这是怎么了?我的小甜心,你千万别吓我。”
现场所有人围了上来,只有李竞,事不关己地站在人群外。
安妮脸颊泛起不自然的红,呼吸愈来愈急促,说不出一句话。
约瑟芬惊呼:“你这是过敏了!快!快送她去医院!”
詹姆斯夫妇见小女儿难受的模样心疼不已,立刻着人安排。
华丽的宴会厅一下子乱成一团,陈广鑫走到李竞身旁,凑近耳语。
闻言,李竞脸色大变,抬腿往门外走去。
李道鸿见状拦住他的路。
“你要去哪儿,你的未婚妻在哪儿呢!”
“仪式还没开始,她还不算我的未婚妻。”李竞冷漠道。
这场婚事本就利益互换而已,就算结了婚也会离。
“你这个时候走了,你让詹姆斯夫妇怎么想!你还想不想在汇立信立足了!”
“没了这层关系,我也能立足。”
“天真!你以为欧洲市场核心是谁人都能触及的?没有关系人脉,连入场资格都没有。”
爷孙俩剑拔弩张,对视的双眼仿佛能喷出火,互不相让。
救护车的声音此起彼伏,紧张的氛围愈来愈近,媒体也注意到他们的争执,状着胆悄悄靠近,拍下图片。
李竞不言,绕过李道鸿,在媒体八卦的注视下扬长而去。
这头一群医生护士快步而来,宴会厅乱如麻,一时竟不知该关注谁。
*
下山这一路,周夷一边紧张地张望周围的情形,一边倒腾给新手机插入新办的卡。
这张卡是被李道鸿带到加多利山的那天办的,那天她故意想办法支走保镖,就是要为离开做准备。
这会儿,被缠着的保镖估计已经脱身,通知了这山里分散的其余七、八名保镖,甚至也通知了李竞,她得加快脚步才行。
盛夏中午的阳光格外毒辣,晒得帽檐下汗珠不断,周夷没时间休息,她选的这条路背海,穿不进丁点风,就像一个巨大的蒸箱,闷得上蹿下跳。
瞧准时间,周夷提前点进网约车的页面,很快就有人接单了,酸软的双腿一下子注入了新的动力。
耳边蝉鸣不断,像是在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欢呼声、雀跃声、翅膀煽动声,让人听了,脚步愈加轻快。
黄色的网约车准时抵达订单的指定位置,比周夷快了两分钟。
上了车,冰感的空调凉气瞬间包裹全身,仿佛重获新生,她心头涌上一股从来没有的感觉,一种即将拥有自由,真正的自由的感觉,将从前所有的委屈、隐忍、憋闷一扫而空。
从此往后,再也没有人强迫她做不想做的事,她的人生只为她自己而活。
车辆起步,左转拐入主路,周夷隐隐约约听到消防车的鸣笛声,目光往外探,瞥见对向马路驶来一道熟悉流畅的身影。
周夷呼吸一滞,下意识压了压帽檐,扭头往反方向低。
司机师傅是个颇懂车的人,瞧见眼前这辆豪华的名车,连连称叹。
豪车内的人似乎有所感应,目光微微转动,手肘还保持着接打电话的动作,电话那头一直是忙音,他打了一路,都无人接听。
树林摇曳,但听不见声音,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唯独周夷紧张加速的心跳声。
他怎么来得这么快?
仪式不应该已经开始了吗?
周夷想不通,只能寄希望于车里的玻璃能起到防偷窥的作用。
两车擦肩而过,擦出一道利落的风声,精准落在周夷狂跳的心脏上。
后视镜里,黑色的车身渐远,周夷缓缓舒了口气,平抚心情。
另一辆车上,李竞掐断无人接听的电话,锐利的眼神紧盯后视镜,若有所思。
正在此时,一旁敲击电脑的陈广鑫查到了周夷手机信号的最后发出定位和ins账号上的风景照。
——在大帽山附近。
思绪被打断,李竞接过电脑查看,眉毛攒作一团。
大帽山位于麦理浩径第八段,这一段周夷上次已经走完了,她为什么还走这段?
难道是记错了,又走一遍?
他点进周夷发出的图片,这个观景平台离定位有一段距离,莫约两三公里。
李竞放大缩小,看了好几遍,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一时又看不出来哪儿不对劲。
“李总,到了。”
陈广鑫的声音唤回他发散的思绪。
两人下了车,头顶灿阳,没有任何装备朝山上走去。
搜救队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出发,现在已然遍布麦理浩径的第八段各个入口。
麦理浩径第八段是全程的爬升高端最高的一段,而大帽山是港岛最高海拔的山峰,连续爬升加上陡峭下坡,最后走马路上坡,普通人走上去也要三小时,而李竞仅用了不到两小时,陈广鑫被远远甩在身后。
下午三点,云层渐渐聚拢,阳光悄然退出,留下的热浪和海风依旧笼罩整座山头。
保镖队长早早在登顶路口等待,见了李竞的身影,立即向前。
“不是已经告诉你们今天不要出门吗?”李竞微微喘着气,火焰丝毫不少,两侧鬓角低落豆大的汗,身上早已没了准新郎的高贵沉稳。
“周小姐说心情不好想出来散心透风,不然就去婚宴上……”保镖瞟了眼,没继续说。
这件事,周夷不开心也是常情,说明心里还有他,李竞心里好受一些,说话的语气也冷静下来。
“现在什么情况了?”
“已经向总部调度了二十位同事加入寻找,暂时还没有消息。”
李竞详细问了一遍过程,保镖简明扼要解释陪爬方案,本是万无一失,没想到。
“陪同的两名保镖说周小姐去了卫生间之后就不见了,他们一直在门口等,没看见有人出来,猜测是周小姐有意为之。”
野外监控极少,就算有,查起来也不好查。
保镖不想担责,故意把后半句说重了些。
李竞不是傻子,不可能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眼神肃冷:“你们违反命令,不管找没找到人,都躲不掉责任。”
“是。”保镖低头。
“带我去事发点。”
两人边走,李竞又问了些细节,很快来到了事发的卫生间。
李竞在外环视一周。
卫生间对面有一块木质指示牌,前方不远处设立了观景台,李竞拾步走去,他好像不会累,衬衣都打湿了,脚步依旧有力。
这个观景台不大,更像路的其中一段,两边杂草丛生,边缘有栏杆围着,视野开阔。
李竞朝南,拿出手机,对比刚保存下来的图片,确定这里就是周夷拍摄图片的位置。
也就是说周夷从卫生间出来,一个人走到这儿还拍了照片。
如果她要逃跑还会这么悠闲自在吗?
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李竞立即通知搜救对加派人手,务必在太阳下山之前把人找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石尾邨。
网约车到达目的地,周夷重新戴上帽子,避开摄像头,回到家里,马不停蹄地又换了身日常服装,头发盘成丸子头。
接着拿上早已准备的物件下楼等车,数分钟前,她又约了一辆。
等待的这几分钟里,李竞逃婚的新闻弹送到了周夷的新手机上,她大致看了眼。
一阵强风吹来,周夷抬头看向开始变得阴沉的天,台风准备要来了,这一次,她不再是被动的人。
随后她掏出包里的机票,看了一眼,果断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
完成一系列后,车正好到达,周夷果断开门上车,说出刚熟悉不久的手机号后四位,头也不回地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云团激增,风速渐猛。
徒步路线上的人逐步减少,三小时过去,人还是没找到,眼看就要天黑了,加上台风即将登陆,目前已经用上了直升机环整个麦理浩径搜寻。
陈广鑫稳步向前。
“查得怎么样?”李竞问。
陈广鑫:“已经联系了所有航司,国内外都没有周小姐的航班信息,各大铁路情况相同。”
都没出行记录,也就意味着周夷没有离开港岛,所以说,是真的出意外了吗……
李竞不敢往下想,他眉头深深折起,脑海里浮起不好的回忆,扎进他每一根神经,他忍着剧烈的头痛,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嘣。
“加派人手,一定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是。”陈广鑫低着头,“还有一件事,董事长来了,请您过去一趟。”
乖张的眸底闪过一丝疑惑,李竞侧目,“在哪儿?”
“郊野公园。”
也就只有哪儿有停机坪。
李道鸿追他居然追上了山,还真实难为他了,一把年纪还杵着拐杖。
李竞虽不乐意,但还是去了。
常青的树木包围的游客中心,李道鸿端正坐在长排塑料椅子上,皱起本就布满皱纹的眉头,嘴角下垂,闭目养神。
一旁的立式空调因老化发出沉重的的轰轰声,听得人心烦闷,升起一股浮躁感。
座位上的人像是感受到一股带着海风的热浪拂过,慵懒地抬起松弛的眼皮。
“闹够了没有!”李道鸿斥责,“搞那么大阵仗就为了找一个女人,你知道现在媒体怎么说你吗?”
“色令智昏说的就是你!”
李竞冷着眼,面无表情。
“您老人家有别的事吗?没有我就出去了。”
“这是你对我该有的态度吗?”李道鸿说,“你这是白费力气,赶紧跟我回去!”
冰蓝色的眸底闪过一道光,像是抓住了什么重点。
“您怎么知道这是白费力气?”
他当然知道,周夷的离港的机票就是他送去的。
他亲自养大的孩子,他能不了解他的脾气秉性吗,这小子想玩金屋藏娇那套,也不想想詹姆斯家族岂是省油的灯,要是让他们知道李竞的所作所为,汇立信以后在欧洲的发展就甭想了,所以他必须把周夷处理了。
处理得干干净净。
眼下,登机时间已过,她已经踏上了出国的航班,开启人生最后的旅程,在得知结果前,他不能让李竞知晓此事。
李道鸿冷笑一声,淡定自如。
“你已经找了四个小时了,这么大的人力物力砸下去,是只猫也该找到了,可没有,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够了!”李竞截断,声音竭力压抑,“我一定会找到她!”
他想说她已经遇难了,他偏不信,就算把这个麦理浩径翻过来,他也要找到她!
说罢,转身而去。
空旷的室内响起一阵沉闷的熟悉的敲击声,李竞不由一颤,这声音他从小听到大,是所有惩罚的来源,足矣打断他的步伐,让他停下。
“你要找我不拦你!”李道鸿说,“我现在就撤走所有搜救队和保镖,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翻出什么花样!”
他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紧张的氛围凝结了空气,许久,他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请便。”
高大的身影大步离开。
李道鸿说到做到,最先撤离的是直升机,然后是救援队以及保镖队伍,台风即将登陆,徒步行人逐渐散去,诺大的山林一下成了荒无人烟之地。
山顶的风尤为猛,汗湿的衬衣变得透明紧贴皮肤,看起来有一种窒息感。
天色渐渐暗下来,给着急慌乱的心蒙上一层阴影。
常规的路径既然找不到,那他就另辟蹊径,他不停大喊她的名字,每一声都像要撕开喉咙,回应他的不是风声就是树梢枝桠乱颤的声音。
这里太大了,大到声音都传不出去,这里又太小了,小到他只能看见手电筒所照射的范围。
陈广鑫不知从哪里找到了他,主动递上一瓶水。
“李总,我们赶紧下山吧,马上就要有暴风雨了。”
李竞的喉咙像烧了火的喷枪,火辣辣的,声音也哑了,一瓶水灌下去才恢复了些声音。
“老爷子没把你叫走?”他睥睨着眼,弯着腰靠在一旁的树干休息。
“叫了。”陈广鑫如实说,“我是等董事长离开后再上来的。”
这世上的许多事都是选择大于努力,他不敢忤逆李道鸿,但深谙职场规则,这些年他跟在李竞身边学了不少,他相信李竞的能力的手段,所以也清楚与自己而言利益最大化路在哪儿。
李竞松了眼神。
“你走吧,这要是被老爷子发现,你的工作就没了。”
“跟随李总就是我的工作。”陈广鑫说,“如今夜渐深,没准周小姐已经回清水湾了。”
后半句宛如洒下一道光,照亮李竞整个世界。
但仅一瞬他便恢复如常。
“你去清水湾替我看着,有什么情况立即给我汇报。”
“那……”
“这是我交给你的第一个工作内容,不乐意现在就可以滚。”
“明白。”
没再废话,陈广鑫领了任务便下山。
这座山头再次仅剩他一人。
休息片刻,他再度出发。
黑夜惯会酝酿恐怖的氛围。
入了夜的麦理浩径多了许多野生动物的嘶叫,台风影响不了它们的生活似的,追逐、打斗、撕咬,在这儿每晚都会轮番上演。
他不敢想象周夷遇上这种情况会怎么样。
麦理浩径上的野猪虽然不会主动攻击人,但是要是遇到发情期的野猪,危险系数会急剧攀升,周夷难免会身陷险境。
所以他不能停,也不能离开。
上帝像是看他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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