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长青方一踏入火场,便直面熊熊烈火的炙热。他一一探过了宴客厅、棋舍、茶舍以及柳太傅自己的泽孤居,全没有他的身影。
火势愈发大起来,若再寻不到柳太傅,恐怕柳长青自己都自身难保。
他咬牙摸了摸颤抖不止的腿,目光直击另一处大院的方向。
要说柳太傅眼下还能在何处,柳长青忖,只能是他的柏业居了。
蔓蔓焰火是从膳房燃起的,好在柏业居是距离膳房最远的地。
念及此,柳长青赶在头顶那道房梁坍下之前动身而往。
一路上檐柱、廊柱纷纷倒置于地,焰火烧得令人分不清昼夜,一根柱子之下是十余个被烧到昏厥的人,有人死于其中,亦有人尚有一息生机。
柳长青与跟随他进来的侍卫合力将他们捞出,并命侍卫立刻带出火场。
等柳长青至了柏业居,那里的熊熊烈火亦不容小觑,空气里弥漫着焦味,灼热的气息困住了整座院子。天色不知何时变得如此漆黑,又是如此的明亮、刺眼。
“祖父!你在哪?”此时此刻已经容不得柳长青多想,他奋力往寝殿奔,一边躲开摇摇欲坠的房梁,一边眯着眼掩着口鼻朝屋内扫视一圈,奈何烟气迷眼,他眼眸干得厉害,每一次睁眼都伴随着剧烈的酸痛。
“祖父!”终于他看到了柳太傅,一个身形单薄,颧骨稍高的老人正坐于地上,垂首而无望,耳鬓的两缕白发垂下来,火光俨似为他渡了金边。
听见柳长青的声音,柳太傅倏忽才从恍惚中脱离,他抬头,看见那个从小至大都是由他一手带大的孩子逐渐向他走近。
脑海里掠过一幅幅有关柳长青幼时的画面,柳长青自幼父母亲双亡,因病而逝,只能跟着他这个老骨头。
柳太傅自知为人古板、固执,因而养出了柳长青这样刚正、木讷的性子。凭心而论,他每每见到叶家小儿,心里总是流露出一股难言的情绪。
他既希望柳长青成事,担起柳家的大任,又希望他有时可以像叶沅深那样活泼、自在,多亲近他几分。
所以,叶沅深每次偷偷溜入府寻柳长青时,他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祖父,您的腿……我帮您搬开。”柳长青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面前的火光再次出现在他眼前,是那样的刺眼。
火光中一个青年朝他跑来,眉目担忧。柳太傅眼睛尖得厉害,他注意到柳长青并不是很好,特别是他那双中毒骇人的腿。
在柳长青蹲下后,险些后仰摔地。
柳长青利落地把压在柳太傅脚踝处的木梁移开,木梁被烤得漆黑,手蹭上去滚烫。
“你来做什么,快走!快离开这里!那些下人怎敢不拦着你,任由你进来?看老夫出去,不得好好教训他们。长青,你莫要胡闹,莫要把你的腿不当一回事,你不要以为你还是从前的…嘶……”
方一拿开,柳太傅冷吸一口气,全身流满冷汗,豆大的汗珠滴落在柳长青的手背上。柳长青一愣,弯下腰低头去看,才发觉这根木梁同柳太傅裸露在外烧伤的皮肤粘在一起。
刚才他的行为已经导致柳太傅小腿处皮开肉绽,开始流血,源源不断的朱红从焦黑脆弱的皮肤下流出,与周围的火光融为一色。
“祖父,是我执意进去,与下人们无关,他们拦不住我。来,先离开这里,我背您。”
柳长青在柳太傅面前背身,自顾自把柳太傅背起来。
“你的腿经得起你这样折腾吗?快放老夫下来……老夫自己能走,不要你背,你赶紧走……”柳太傅又一次推脱。
“祖父您再动,今夜我们祖孙二人都要葬身于此了。”柳长青站起身时,往前踉跄了一下,不知是蚀骨散发作的缘故还是周围烈火持续燃烧,将呼吸强行掠夺,柳长青此刻视线有些模糊,四肢无力,他用力甩头,才换回几分清醒。
见如此,柳太傅原本压在嗓子里的话迟迟说不出口,故而把脸故意别过去,祖孙两人过了许久也没再开口说一句话。
从柏业居到大门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柳长青喜静爱柳木,柳太傅特地在他院子周围种了一大片垂柳,却不想,如今倒成了困住他们的牢笼。
火势越来越旺,险些烧及了柳太傅的衣摆,几粒跳脱的火星子不停奔向他们,似也想将他们一同点燃,成为它们的同伙。
许是这样,就不会有人揪及它们的过错。
“咳咳咳……”柳太傅被呛得直咳嗽,烟气进了嗓子,感到剧烈的灼伤。
柳太傅突然开口,浑浊老态的枯眼里泛着浅灰的光泽,嗓音听起来哑极了:“老夫这一生教导过平舒帝、先帝还有……咳咳,连帝王都少不得给老夫几分薄面,何况是其他朝臣,谁见了老夫不得恭敬喊一声太傅。”
柳长青脚步一顿,不明白柳太傅为何要这样开口,但还是闷声“嗯”了一句。
“老夫这辈子已经没有遗憾了,可你不同,长青。”柳太傅话锋一转,“你还年轻,你要做的还有很多。”
柳长青没做声,只是一味坚持着绕过即将倒下的柳木、满是火苗的枯干。
马上、马上就到门口了……
柳长青不用低头也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鼻间、眼眶开始溢血,五脏六腑仿佛要碎掉了一般。
“长青,若实在累了就把老夫放下吧。柳府不能没有一个主事人。”
此话一出,柳长青再也抑制不住,他加快速度往门口冲,不在乎火焰的灼热,不在乎火条的攀爬。
他心里唯有一个念头——救祖父出去。
背上的柳太傅突然没了声响,随后是粗重的喘息声徐徐传来,传入他泛耳鸣的耳畔。
他分不清这是柳太傅的呼吸,还是自己的。
“别说这种话,我们都会没事的。祖父,我会救你出去,你不会有事。”柳长青语速很快,察觉柳太傅重重趴在他身上,一声也不吭,他彻底慌了神,“祖父,你信我。去年在边疆亦是如此情况,尉迟族前首领尉迟延夜放大火,连自己子民的安危都不顾,只为了能将我们一网打尽。”
“边疆之地全是草木,火势比现在更盛,我们还是赢了。不止赢胜,百姓也全都护住了。”柳长青宽大的手挡住了一次次妄图侵袭柳太傅的焰火,他已经……毫无知觉。
“尉迟延也自食恶果,最终烧死在那场绵绵不休的大火中。作恶之人自会有恶报,我们不会有事……呃!”
柳长青差点迎面摔上那块巨石,这一摔也令柳太傅的头脑清醒过来。他一醒来便听见了“自食恶果”四个字。
“恶果…自食恶果……”他反复呢喃这几个字。
“什么……?”柳长青听不清,哪怕柳太傅是在他耳畔说的,他也听不清。若不是柳太傅神志麻木,定能发现柳长青已经七窍流血,完全和火光融成一体,成为他们最忠实的使徒。
出了这个门就到大门了,就得救了……
柳长青正欲像方才那样,一鼓作气跑出烈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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