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四月，天气已经炎热起来。
阳光下，黑色宾利略显急促地在车流中穿梭。
谢涧的目光从副驾驶上眼睛通红的女生身上收回，方向盘上的手收紧了些，“马上到了。”
夏夕怡没出声，似乎是轻点了下头，然后侧头看向窗外。
一路无话。
二十分钟后，车在医院停车场停下。
两人下了车，朝住院部的方向走。
谢涧的视线忍不住落在身旁的人身上，心里止不住发疼。
他看出来了，刚刚小姑娘是发病了，之前段琛提到过的，她曾经做了半年的心理治疗。
或许，待在他身边真的是错误的。
电梯上到十八楼，门打开，谢涧侧了侧头，控制住想要伸出去拉夏夕怡的手。
“奶奶在茶水室等你。”
夏夕怡点了点头，“嗯，我自己去就好了，你去看谢汐吧。”
据谢涧所说，奶奶并不是突然想见她，而是很早之前就在念叨。
夏夕怡这次回国没有告诉任何人，但由于谢涧的异常，她老人家一查就知道了。
正想着什么时候联系她约着见面，谢汐突然发病，黎晓打电话给谢涧的时候奶奶就在旁边，所以就顺便提了一嘴。
而就在这个时候，夏夕怡的情绪突然爆发，于是谢涧就决定带她来见奶奶。
夏夕怡自顾自地看着指引牌往茶水室走。
走到门前，正要推门时，发现谢涧仍跟在身后。
她侧了侧头，“怎么不去看你妹妹？”
谢涧垂下眼，说：“我正在看着。”
“……”夏夕怡眸光闪了闪，收回视线，“随便你。”然后开门走了进去。
门合上，她定了定神，准备抬起头时，听见里面传来亲切的声音。
“夕夕。”
抬起头，看见奶奶坐在窗边弯着慈祥的笑眼看着她。
这是她离开前，唯一对她好的亲人。
她吸了吸鼻子，走过去，“奶奶！”
李沐一把将她拉到怀里用力揉了揉，“乖乖，怎么瘦了这么多？国外的饭是不是不好吃？”
许久没有得到这样热情的关怀，夏夕怡又有种想哭的冲动，“嗯……”
“哎哟，瞧这委屈的。”李沐抬手去揉夏夕怡的脸，让她直起身，盯着她看，“奶奶在呢，别怕。”
祖孙俩的感情，经过一年的分别好像更亲近了。
在国外这些年，知道夏夕怡联系方式人除了姜悦悦就是奶奶了。
原本她没抱期望奶奶会联系自己，可后来几乎每天都能收到奶奶的信息，每周都能接到奶奶的电话，她才逐渐相信，奶奶是真的把自己当成孙女看待。
“奶奶……你不怪我回来没跟你说吗？”夏夕怡小声问。
李沐又捏捏她的脸，做了个不满的表情，然后又笑起来。
“原本是生气的，但我后来想，你这么乖，不联系我肯定是有自己的理由。”
夏夕怡瘪了瘪嘴，祖孙俩就又抱着寒暄了好一阵。
“好了，不哭了。”李沐心疼地拉住她的手，“是小涧又欺负你了吧？”
欺负……应该算不上，夏夕怡垂下眼摇摇头。
“你不用替他掩饰，在来的时候，他跟我说了一些事。”
李沐拍了拍她，“夕夕，你这次来，不只是为了来看我的吧？”
夏夕怡抿起唇，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李沐眼底划过复杂的神色，“你们是不是……”
夏夕怡眼睫一颤，她知道奶奶在问什么，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瞒的，于是她轻轻点了下头。
“真是造孽。”李沐眉心紧紧皱起，低声说，“当时我就猜一定发生了什么，但阿晓和小严两个闭口不谈……实在是太过分了。”
她用力抓紧夏夕怡的手，“还有小涧，实在太不懂事，你们当时那样的关系，他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奶奶……”夏夕怡轻声辩解，“其实是我主动的……”
李沐顿了顿，“那你才多大，你不懂事他也不懂事吗？”
夏夕怡闭上嘴不吭声了。
“唉……”
李沐又重重叹了口气，听起来带着细微的颤抖，看着眼前明显成熟了不少的女生，“夕夕，你这段时间受了多少苦啊……”
这声音让夏夕怡一怔，她慌忙抬起头，看见面前的老人眼中泛起泪花。
怎么……
她茫然地抬手想要帮她擦去眼泪，在半途又被李沐握住了手。
“夕夕。”她摇了摇头，嗓音沉下来，“那孩子不会无缘无故就让我把这些事都告诉你，奶奶不知道他这些天做了什么，但我现在知道他曾经伤害了你的感情……”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些，“即便他是我的孙子，我也不想帮他说话，我只想知道你的想法……”
“这件事，你想听吗？”
夏夕怡愣住了。
这个问题就像是在问，你是否准备要原谅他。
因为在经历了这么多纠结与痛苦之后，她还是愿意坐下来，安静地听他的故事，这本身就代表着，她在找一个原谅他的理由。
夏夕怡沉默了很久。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她才终于开口。
“奶奶……其实我现在坐在这，就已经代表着我愿意听了。”
李沐的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悲伤的神色，好像她也在感同身受。
“好，我知道了。”她点点头，眸光渐渐沉下来，“孩子，这个决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夏夕怡心脏一颤，到底是什么，能让奶奶如此郑重其事。
“这件事，只有我和携创的公司高层知道。”
李沐缓缓开口，“小涧他，和公司高层签了对赌协议。”
“什么……”
“他承诺在一年内，让携创的年营业额达到同比增长百分之五十，且持续三年。”
夏夕怡的瞳孔骤缩。
百分之五十，即便对于中型企业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目标，更何况是携创这样年营业额高达几百亿的大型企业。
就算她不懂商业，也知道想要达到这样的要求，简直是天方夜谭。
李沐继续说：“如果他成功了，他要阿良承诺，让他加入董事会。”
这句话更是让夏夕怡心头一跳。
企业的董事会变更是一件慎重的大事，对企业的发展路线、股价、融资等各方面都会产生巨大的影响。
谢涧的胃口……太大了。
夏夕怡指尖蜷缩起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沐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逃离谢家的掌控。”
“那……”夏夕怡的唇瓣在无意识地轻颤，“如果没完成赌约呢？”
李沐轻声说，“那么他将永远不再沾手谢家的企业。”
“……”
夏夕怡的呼吸加重，眼底浮现出难以置信。
“你也知道。”李沐说，“阿晓他们对小涧的看重，且他们又是重利的人，如果他真的失败了，将承受的怒火是想象不到的，甚至……”
她顿了顿，然后说：“甚至被逐出家族。”
耳边轰然一阵响，所有声音都变得模糊，夏夕怡脑子里空白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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