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连山的春日总是比外界来得晚一些,尤其在陇南山谷。
碧空流云下鸟语花香,尧乎尔的族人穿上最美的衣裳,端着粟米酒在山腰迎接远方的客人,商队的马匹骆驼排着队,沿着山路来到这片美丽的山谷,驼铃声引来无数少女的欢笑。她们跳起舞唱起祝酒歌,欢迎远方来的朋友带来粮种和商货,换走猎户的毛皮、草药,部落里热闹得像过节。
大巫亲自迎接商队,商队的首领是个年轻的生面孔,俊逸郎君接过少女的敬酒,豪气地一饮而尽,少女甜笑着又满上酒水,却被年轻的首领婉拒:“多谢美意,不胜酒力。”
不等少女劝酒歌再起,他绕过少女,对大巫拱手行礼,“四郎见过大巫。”和蔼的微笑是通用的友善,大巫黑瘦的脸庞勾勒着复杂的图腾,笑起来更显神秘,“请随我进山吧。”
李瑾走在拄着拐杖的大巫身后,踏入山谷。
阳光照在他小麦色的削瘦脸庞上,年轻的商队首领抬起头,望见眼山上遥远的瀑布若有所思,大巫回头喊了声:“四郎。”他这才回过神,快步跟上大巫。
年轻的首领正是玄玉阁继宋繇之后,第二任年轻一辈新掌事——李瑾。
凉州政变过去两月有余,玄玉阁和李氏都出现了很大变动。宋繇离已经开了靖恭堂,替长兄主理效谷,李瑾接掌陇西李氏的商业事务,继续长途跋涉的送粮任务,深色劲装衬得他身材挺拔,束冠的样子英武沉毅,昔日爽朗健谈的李四郎,终究变成了父兄和祖辈的模样。
至于家主,他的压力怕是外人不足以道。
穿过春日花海,就看到了一座座美丽的帐篷和雄伟宫殿。
半年不见,狯胡人居然在山中修建了“宫殿”。所谓宫殿,是在帐篷的建造工艺上混搭木质结构,旌旗与飘带飘扬,舒适稳固,华丽气派。尧乎尔的部落发展之快令人咋舌,四周扩散的帐篷犹如繁星散落,红、白、蓝融入自然,李四郎看了不由赞叹。
阏氏在侍女的陪同下,正立于宫殿前的草场。
李四郎上前,对阏氏单膝行礼,“玄玉阁李瑾拜见阏氏。”
阏氏双手虚扶他,“四郎,快起来。这次又麻烦你远道而来。”
“阏氏客气,尧乎尔王为您准备了礼物,今年的粮种我一并送来了。”这已经是李瑾第三次进山谷,狯胡人的迁徙也是由他和郭统领开路,加之四郎能言善道、细致周到,很会讨异性欢心,阏氏几乎把他当成了半个儿子。
“四郎如今独当一面,吾甚为四郎高兴……路上可有不顺,怎的你看起来气色不太好?”
阏氏面带担忧,李瑾感激之余不忘正事,道:“谢阏氏关心!送粮延迟半月,乃四郎之过,待卸完货,我即刻带水利监制上山督建水渠。”
“不急,先用饭。就算你不累,手下之人也得缓口气。”
李瑾不再多言,这一路商队的儿郎确实辛苦,阏氏忍不住开口问:“是不是凉州出了大事?我儿星夜已月余没有消息。”尧乎尔大军在外,阏氏忧虑心切,李瑾并不想隐瞒这位善良的妇人,“匈奴人反叛三河王,推举了段业为北凉王,中原变了天,形势大乱,以后别说粮食运不进凉州,怕是长安,很快就要沦落得民不聊生。”
阏氏不懂战事,星夜在南凉,仍一点消息都没有。
尧乎尔收到玄玉阁这么多照顾,阏氏的立场明确,“没有玄玉阁就没有我等族人在此安家,四郎,请转告玄郎君,今年的收成除口粮之外,我族将尽数上交玄玉阁,无论玄郎君如何抉择,尧乎尔部都将誓死追随。”
“四郎替家主谢过阏氏的大义,请阏氏放心,今年有新的种田之法和水渠建造,粮食必将大有收成。”想起临行前家中长辈还有人阻止送粮给狯胡人,李瑾如今总算理解家主多年的苦心。李瑾此来还有一个任务,“之前所提的水渠准备事宜,不知进行得如何?我这次带了人来,他们会留在部落三个月,协助耕种修筑事宜。”
大巫笑着提起,“开垦荒地筑梯田已成,水渠开凿虽不顺利,但也解决了。”
李瑾吃惊,他沿途送粮耽误,皆是因为郡县被一知半解的诸多问题困住了手脚,怎的塞外来的尧乎尔狯胡人反倒如此顺利?难道有高人?他看着笑眯眯的大巫,拱手道:“早闻大巫才智过人,四郎佩服!”大巫笑得更开心了,摆着手否认:“哪里是我的功劳,是山神送来神女,画了图解释引流变道之法,这几日她亲自去督造水渠,差不多就要完工了。”
李瑾一愣,“什么神女?”
“山神赐福,神女从祁连山中来。”
大巫双臂向天,感激祁连山神、雪神、水神显灵,神女是尧乎尔部落的福报,他的汉文解释的神神叨叨,阏氏却沉默不语。李瑾越听越心惊,尧乎尔的种种变化都是从两个月前,一个失忆女子来到这里开始,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这时,乱糟糟的声音由远及近。
山上奔下一个惊慌的男娃娃,声音洪亮的用胡语大喊:“大巫,快救命……”
大巫和阏氏被吓了一跳,不会是山上出了什么状况吧。果然,远处从山上下来阿木和另外几个修水渠的汉子,他们合力抬着一个担架正往部落赶来,脚步匆匆担子却抬得很稳。架上毯子盖着一个人,好像受了伤,如墨长发落在担架外,看不清模样。
男娃娃跑到大巫前面,顾不上行礼,用李瑾听不太懂的胡语说了一大推。看着孩子的手势,李瑾心中隐隐有种预感,担架上的人对他很重要,很重要!李四郎甩开步伐跑过去,终于,他看清了担架上昏迷女子的脸,“娘,娘子?!”
苍天有眼,传闻已死的辛夫人,好端端现身于此。
李瑾惊喜之间,丧失了言语。
天知道,过去两个月以酒泉外的黑水河为界,玄羽衣在西,黑铁骑在东,暗中在下游水域和村子搜索过多少回,他们都找不到的人居然出现在上游的溶洞,若不是战事在即,家主肩负重任,怕是早晚会派更多的人手寻到这里。然,那又怎样,在李瑾送粮的最后一站,终是先一步遇上了她。
“娘子!”
李瑾急切地询问旁边人,正是阿木,“她,怎么了?哪里受了伤?”
阿木不善言辞,只知道紧紧护着身后的铃月,不让李瑾靠近。李瑾是练家子,一把推开阿木,小心翼翼地探上她的鼻息,幸好还在呼吸,他不敢触碰毯子,生怕看到无法接受的惨状。
这时,阏氏也赶了过来,拍拍李瑾肩膀让他冷静,听到一声声“娘子”的呼唤,大抵猜出了李瑾认识铃月。阏氏安抚他道:“放心,铃月身上没有血迹,她这几日在山上怕是累坏了,先进帐,让大巫诊看一下。”
李瑾握着阿祇的手,一片冰凉。
他慌乱地点头,“好,好。”
阏氏命人将担架抬进她的大帐,阿木退了出去,屋子里只留下阏氏、大巫和李瑾,以及面容苍白的女子。大巫诊病从阿祇的上方一尺空间手掌游走,观察她的气色,口中诡异又神秘的祝祷后,将手放在她的额头,大巫睁开眼,表情怪异地看了眼昏迷中的“神女”。
阏氏焦急地等待,李瑾也忍不住开口:“怎样?她没事吧?”
片刻后,大巫直言:“并无大碍,神女有孕在身。”
“什么?有孕?”李瑾僵住,大概被晴天霹雳打击到了。
“天神保佑,母子均安。”
阏氏喜忧参半,铃月把部落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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