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盈觉得头皮发麻。
她开始后悔。
她不该来的。
如果她能更聪明一点，早在魔尊亲自回复时就该意识到，这么轻易就能上钩的，能是什么正常人！
只可惜，哪怕是修真界最强丹修，也练不出后悔药。
持盈硬着头皮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眼前人额头。
“说什么可怜不可怜的……呃……你想我，怎么帮你？”
梦妖静静感受着额头传来的温润触感。
它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未体验过这些。
它生在数百年开放一次的天原秘境之中，秘境内除了它，都是些心思单纯的精怪灵株，它空有一身入梦本领，却只能给密境中的精怪们编些毫无意义的美梦噩梦。
刚刚萌生出意识时，它喜欢给一个兔妖造梦。
昨日让它寻得百尺高的胡萝卜，今日让它被野狼一口咬断喉管，明日让它修为一日千里成为万兽之王，后日让它全族覆灭背负血海深仇。
梦妖不知自己行为有何意义，它只是爱看兔妖反应。
一开始，那兔妖反应十分激烈，不论噩梦美梦，醒来后，都要到它面前絮絮叨叨讲述着自己醒来后所感所思。
不过好在，那兔妖记吃不记打。
它会感激梦妖造出的逼真胡萝卜，也会佯装真做了万兽之王，来它面前叉起腰假作发号施令，却从未真正对那些噩梦予以置评，只在被逼急了时朝梦妖呲了呲牙。
但直到某天，那兔妖突然不再来找它了。
梦妖生在天原秘境最深处，与其说生，不如说是囚禁，它不似秘境内其他精怪般可以自由活动，与外界沟通全靠梦境，兔妖得了它托梦却不肯赴约，问原因也缄口不提，梦妖自己也束手无策。
它不知与兔妖之间能否算作友情，也不知为何这份来往只落得个戛然而止，思来想去，只能怪自己被禁锢此处，不能缠着兔妖问个明白。
梦妖被锢在此处，似乎生来就在等着什么人。
等人做什么呢？
它也不知道。
不过没关系。
它知道，就算是人，心里也是未必知晓自己该往何处的，那些一不小心就被它吞噬的修士，都是这样。
某一年的秘境开启，又有三五个结伴而行的人类修士来到了它面前。
只不过，这次，为首的剑修手中，正揪着一对兔耳朵。
正是梦妖常给之造梦的那只兔妖。
那剑修乍见梦妖，初时惊愕，随即一把将兔妖甩至一旁，大笑道：“这小精怪没说谎，它竟真的知晓梦妖藏身何处！看来今年试炼，该当咱们兄弟几个拔得头筹？”
梦妖一怔。
什么意思……？
是兔妖给这几个修士引路？
兔妖在地上骨碌一圈，随即窸窸窣窣窜到梦妖脚边，小声叫道：“人、人类又打来了！你快杀了他们！”
梦妖又是一怔。
它其实从未想过要对人类做些什么。
此前也是，有人到它面前，它就为他们造梦，有的醒来逃了，有的没能再醒。
当时的梦妖心中还没有善恶之分，恰如它不知自己此前吞噬许多人类修士有何意义，它也不知兔妖将修士引来，又能如何。
那剑修笑道：“都说兔子狡猾，你这兔妖倒是笨得流黄汤！方才我等要取你内丹时，你说着留你有更大用处，能为我等指明梦妖藏身之地，你这般背叛它，竟还反过来指望它庇佑你？”
兔妖小小的身子不住地发着抖。
梦妖在心里反复琢磨那两个字。
原来这叫背叛。
那，是因为兔妖背叛了它，才不再与它相见的？
梦妖知道，许多事，干想是没有结果的。
于是，云雾霎时间笼罩兔妖全身，梦妖开始读取它的记忆来。
那是一处青草地，时间是不再与梦妖相见之后。
兔妖叉着腰，正在教育自己的孩子：
“咱们这里那个梦妖最喜欢耍人！就喜欢看咱们因为它的梦哭天抢地，咱们越哭，它越兴奋！”
一群小兔子面露惊恐，缩成一团。
“啊？所以我会梦到阿爹阿娘阿姊阿兄都离我而去……梦妖好坏……”
“好坏！难怪我常做噩梦！”
梦妖不解。
它都是美梦噩梦交替来的。
兔妖只对美梦有反应，所以它会给它多分配美梦。
别的小妖对噩梦反应更大，故而它会给之分配噩梦。
这跟好坏有什么关系？
“莫怕！”兔妖挺胸抬头，面露骄傲，“为父已经总结出了糊弄梦妖的好方法！须知梦妖这样卑鄙的精怪最爱欺软怕硬！你越是怕它的噩梦，它就越越为你施加噩梦，相反，你越对它的噩梦没反应，它就越是对你兴趣缺缺！”
说罢，兔妖双臂展开，似一尊神像般矗立在小兔子面前。
“你们看，为父不受噩梦惊扰，靠的，就是面对梦妖临危不惧的一身本领，和在它面前以假乱真的好演技！”
梦妖心下一惊，松开了兔妖。
那兔妖落在地上，又是骨碌骨碌转了几圈，好巧不巧，滚到几个修士脚下。
它再度瑟瑟发抖：
“好汉……好汉饶命……”
修士冷笑一声，提剑便斩。
却是剑未落，便被梦妖截停。
梦妖理不清自己的想法，毕竟自诞生以来便无人教它，它只觉得难过，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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