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年3月,河谷市巡检分局。
一大片巡检蹬着自行车,叮铃咣啷地赶往郊外田里取证,局里空了大半,只剩下一个年轻巡检留守。
“怎么可能是我干的?我前脚刚出狱,后脚就杀人?我是牢饭吃得不够?而且我不是还送你一个酒鬼吗?”
这年头坐过牢的女人,出来得褪层皮,难怪杨六他妈死活不愿出来。她一个不带把的,被问来问去;胡十口因穿得人模狗样,倒像条泥鳅滑得干净。
江衣水把目光撇向一侧。旁边还坐着个醉汉,胸口一片污秽狼藉,那股酸臭顺着空气漫过来,将她熏得头皮发麻。视线转了一圈,到底还是两眼一黑地缩了回来。
“那你晚上跑芦苇边上弄啥哩?”年轻巡检语气不善,眼神像两根锥子直往她身上钻,仿佛要从她皮肉里挖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你没听人说吗?最近这一片,婆娘失踪了好几个,你不晓得?”
江衣水知道。她去,就是为这件事。
只是没料到,连环凶手没抓着,却先撞见了受害者的尸体。
那个在汽车站旁游荡的男人嫌疑极大。她记得清楚,他身上那股味道,和死者身上一模一样,是金河特有的气味,如果不是长期与金河打交道,不会留得这么深。
她还在心里转着这根线头,巡检已经开始不耐烦地赶人了。
她眨眨眼,又称:“采花贼也是贼,我帮分局抓了贼,没有赏金?”
“赏你个嘴上说说,”巡检咬牙切齿地嘀咕,“你下手没个轻重,把人敲成那个样子!等他缓过来告你个故意伤害,你就等着吃苦头吧。”
说着,巡检又递过来一份文件,是找到尸体的陈述记录。他并不解释,只用笔杆子随手一点最后的空白处:“在这签名。认字不?”
江衣水盯着他,盯了有几秒,才慢慢弯起嘴角,接过笔,一笔一划,写下名字,笔迹出人意料地工整。
“厕所在哪?”
“厕所不借,出去寻去。”
“那怎么刚才有个没穿巡检服的大哥,从你后门进去了?”
巡检骂骂咧咧地弹起身来,“x!那个灌了马尿不知道东西南北的瓜怂!”
江衣水眯着眼目送他,看他骂声渐远,身影消失在转角。大厅里静下来。她见四处无人,轻巧跟上,凭着三年前的记忆,轻车熟路地摸到了档案室门前。
门上挂着把老旧的挂锁。江衣水从领口摸出一根细铁丝,指尖灵巧地探拨。不出半分钟,老锁沉甸甸落进她掌心。她脚尖抵住门沿,屏息推门侧身而入,两枚合页纹丝不动,没发出半点声响。
档案室里,十几座高及屋顶的木质书架立在暗处,纸张与樟脑的气味混在一处,陈而不腐。
她打开手电,光柱扫过去。与三年前最后一次来相比,这里重新整理过。户籍、刑事案件、重要参考,各有其位,分类细密。
她心生奇怪,从户籍档案里快速找到目标,拆开几份牛皮纸袋,一页一页翻过去,却越看越急,又翻找几份。直到发现数份资料都是同样的结果后,她脸色一空,竟呆在那里数秒。
“哐啷”一声,像是那年轻巡检带着酒鬼路过的声响,她才忽然回神,将档案放回原地。
……
再出巡查分局时,天边已洇开了一层浅浅的鱼肚白。零星几户人家的窗后亮起了灯,空气里隐约能听见锅碗瓢盆撞击出的琐碎声响。
江衣水一步步走下石阶,见胡十口正坐在花坛边上,怀里搂着那只睡熟的大白鹅。
那件报废的西装外套被丢在一旁,衣服领口的泥巴干透了,被胡乱擦拭后反而渗进了布料里。见她出来,他脸上转瞬又开出了花。
江衣水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三年里,你一次探监都没露面。这会儿我出来了,你倒想起我来了?”
“我这不是念着你每月的探监名额珍贵,想把机会留给你真正想见的人吗?”他依旧是那副三两拨千斤的调子,油嘴滑舌地把话头挑开。
见江衣水不接茬,他改口道,“我定了一桌,但这会儿夜宵是赶不上了。”顿了顿,又说:“衣水姐~赏个脸吃口热乎早餐?”
胡十口怪里怪气地学着杨六的口吻,显然他一早就在劳改场门口等着,却躲在暗处一路没出来。
江衣水连着白了他数眼。
出狱这一晚上,她前后至少察觉到三道视线。一道是那个阔少酒鬼,一道是眼前这位,还有一道……她想起汽车站边上那个身上带着血腥和金河碱水味的老实男人,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忽然,那股被盯着的感觉又回来了。江衣水利落地扫向马路对面。树荫深处,只有一个修自行车的小贩正在支摊,并无异样。
她收回视线看向胡十口,郁闷至极,“不知道的以为,我还在牢里呢。”
……
折腾一晚,两人也没闲心再走,就在分局旁的小馆子里寻了两把长凳扎下。
“大姐,给咱这两碗里多舀些辣子,蒜苗子撒满!再剗个五分钱的肉,切碎些。”
大锅盖一掀,白生生的水汽瞬间在春寒里呼开。大娘手里的长柄勺探进油辣子桶,利落地一搅一舀,那红亮亮的辣油便在清汤面上“滋啦”散开。切碎的熟牛肉片往里一推,瞬间被烫出了油润的肉香。
江衣水挑起一筷子面,带着挂在上面的蒜苗碎和红油,呼噜呼噜吸进嘴里,爽吃一大碗!
再刮两下盖碗,啜一口三泡台,冰糖的甜和红枣的香把嘴里的碱味压得死死的。绒绒晨光撒在她脸上,这才对出狱有了实感,“昨晚喝的金河啤酒跟汽水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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