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承旭余光瞥见宁时，侧头朝他递去一个隐晦却急切的眼神。
宁时知道，在前一晚自己找过韩承旭，他同自己坦白了那些事之后，二人似乎就达成了某种合作关系，韩承旭如今是要自己出手拦住玄烬。
只是他何尝不想拦住玄烬？他不想再一次看到重视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可对玄烬来说，又何尝不是如此。
本能的担忧终究压过了犹豫，宁时快步上前，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玄烬，别去，你不能去。”
玄烬抬眼看向宁时，眼中出现一瞬间的犹豫。
可是那犹豫很快便消失了，他不能看着玄清为了所谓的道义牺牲自己。
虽然自己恨了他那么多年，可是玄清终究是个好人，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种种皆是误会，只是自己一直不肯承认罢了。
玄烬眸光一凛，看着宁时说道：“你别拦我。”
“不行！”宁时一步踏近，灵力铺开层层锁向玄烬周身将他困住。
玄烬修为并不弱，只是一路消耗早已撑到极限。即便如此他依旧反手凝气，想要挣脱。
宁时看着他这样心口疼得发酸，他不再说话，伸手骤然将玄烬抱进怀里，灵力顺着相拥的地方缓缓铺开，悄无声息地住了他所有挣扎。
宁时声音发紧，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与恳求：“玄烬，别去，你不能去，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好不好？”
玄烬用力挣扎着，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眼底满是痛苦与决绝：“没有别的办法了！宁时，你放开我！我不能看着师兄去死！”他的挣扎越来越剧烈，声嘶力竭。
可宁时却没有松手。
玄烬挣扎的动作放缓，眼底一点一点泛红。积压许久的委屈、不甘、疲惫、绝望，顺着喉咙涌上来。
他在宁时怀里，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玄烬的肩膀剧烈颤抖，泪水浸透了宁时的衣襟，从崩溃的哭喊，变成细碎的呜咽，最后只剩下轻轻的抽泣。他微微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望着山间的草木，望着随风飘散的微光，声音落寞而绝望，带着无尽的不甘：“为什么……为什么结局总是这样的呢？”
宁时抱着他冰凉的身体，心口像是被钝器狠狠砸中。恍惚之间，他忽然想起了温衍。
如果牺牲本就是玄烬的选择，如果活着对他而言只是无尽的折磨，那这样强行阻止他，真的是对的吗？
就是这一瞬间的恍惚，玄烬猛地从他怀里挣脱。他身形踉跄却跑得极快，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已经冲到玄清面前，一把将玄清推开，自己站在了古井前。
“玄烬！”宁时和韩承旭同时惊呼，下意识就要冲上前阻拦。
“别过来！”玄烬猛地抬手，周身瞬间泛起一层冷冽的黑气，语气决绝，带着一股鱼死网破的狠厉，“谁再往前一步，我就立刻散尽神魂，到时候不仅我会死，这井底的阴邪也会彻底失控，你们所有人都别想离开这里！”
众人的脚步瞬间僵住，韩承旭的脸色冷得吓人，眼底满是失控的怒火与担忧，却不敢再往前半步。
见大家似乎被他震慑住了，玄烬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低头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怀中熟睡的阿愿，眼底褪去了所有的决绝，只剩下温柔的眷恋，声音轻轻的，像是在交代后事，又像是在诉说最后的恳求。
“师兄，”他看向玄清，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清晰，“我自从离开应愿山就再没求过你什么，我现在只求你能好好抚养阿愿长大，让他远离纷争，不要让他受委屈，不要让他走上歪道，让他做一个普通人，平安喜乐一生。”
玄清的眼眶瞬间泛红，他踉跄着上前一步，声音哽咽：“玄烬，你先回来，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我不回去。”玄烬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得可怕，“师兄，我知道只有这一种办法了，不然你也不会如此选择，不是我，就只能是你了。”
玄烬心意已定，无人能够阻拦。他闭上眼，周身缓缓漾开一层淡薄而破碎的光晕，阴邪、灵力、神魂，顺着风一寸一寸向外散去。
他在慢慢抽走自己所有的根基，以身为引，献祭神魂，以镇压古井翻涌千年的戾气。
韩承旭再也按捺不住，身形一动就要冲上前，语气里满是失控的嘶吼：“我不准你死！玄烬，你给我回来！”
“别动！”玄清猛地伸手，死死拦住韩承旭，指尖泛白，声音沙哑而痛苦，“不能打断他！这是鱼死网破的献祭之法，他是以自身神魂为引，牵引体内阴邪之气镇压古井，一旦中途打断，他会当场魂飞魄散，连一丝残魂都留不住！”
“那又如何？”韩承旭猛地挥开玄清的手，眼底满是猩红，嘶吼道，“如果不打断他，他最后也会魂飞魄散！横竖都是死，我怎么能看着他去死？”
玄清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痛苦与无力，声音低沉而绝望：“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无论怎样，玄烬都已经心意已决，我们拦不住他，唯有成全他，至少能让他走得安详一点。”
周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风掠过乱石岗，吹起一地红纸钱。
众人眼睁睁看着玄烬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看着他身上那一点一点褪掉的血色，看着他眉眼慢慢失光，看着他整个人，正一点点从他们眼前消散。
一场献祭，一场落幕，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静静发生。
唯有宁时。
宁时站在最前方一动不动，他看着玄烬一点点散掉的神魂，看着他慢慢淡下去的轮廓，看着他明明活着，却正在一寸一寸走向死亡，心底像是被什么硬生生撕开。
记忆中的画面重叠，他又看见了温衍，看见了他死在自己面前苍白的脸，和指尖触碰时冰冷的唇。
又是这样。
一股刺骨的绝望顺着四肢百骸爬上来，缠紧他的心，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明明这一次他不想放手，明明这一次他舍不得。
玄烬的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薄。他最后一点灵力散尽，身形一软，终于撑不住缓缓倒了下来。
就在那一瞬间宁时猛地回过神，他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去，伸手接住了他。
玄烬整个人轻轻落在他怀里，眉眼苍白，气息微弱，只剩最后一点快要断掉的呼吸。他抬眼看向抱着自己的宁时，眼底还剩一点浅浅的光。
满地的红纸钱被晚风卷起，一圈一圈，悠悠盘旋，落在两人周身，落满肩头，落满衣袂。慢慢将两个人围起，隔绝出一块空间。
宁时抱着渐渐失去温度的玄烬，静静坐在一片血色般纷飞的红纸当中。
玄烬虚弱地睁开眼，看到面前的宁时，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宁时的脸颊，眼神很软，带着一丝卑微的期盼。
“宁时……你有没有过……有没有过一点……”
话到嘴边，他却顿住了，眼底的期盼渐渐褪去，只剩下遗憾和释然。
玄烬轻轻摇了摇头：“算了……”
伸出的手缓缓落下，带着一丝失落。
可那只手突然被在半空中握住。
宁时紧紧握住玄烬的手，他看向玄烬的眼睛，十分认真地说道：“有。”
玄烬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宁时。
所有压抑的情感一瞬间宣泄而出，宁时紧紧抱着玄烬，眼眶泛红，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玄烬，我喜欢你。”
玄烬眼底的黯淡瞬间被光亮取代，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温柔而干净的笑容。他靠在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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