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时的反问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如同一块石子一般狠狠砸在温衍的心上。
温衍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镜片后的眼眸里迅速蒙上一层浓重的困惑，他微微蹙起眉，眼神带着些许审视和防备直直地盯着宁时，许久之后，他似乎依然未从宁时的脸上看出一丝的欺骗和试探，终于败下阵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地问道：“我记得？我该记得什么？”
温衍说话的同时指尖不自觉地攥起，他的指节微微泛白，连带着声音都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温衍自问自己的记忆没有一丝一毫的缺失，从小到大，一直到他死亡时的记忆才戛然而止。有年少时求学的经历，有工作时日日夜夜的辛苦，还有韩承旭小时候的模样，唯独没有宁时的影子。
可宁时反问自己的眼神和语气又太过真切，仿佛他们之间真的有过一段被他彻底遗忘的过往。
宁时看着温衍眼底的茫然与无措，看着他紧绷的神情，喉结又滚了滚，心底那股难以言说的酸涩愈发浓烈。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些记忆，太痛了。
有并肩同行的温暖，有生死相隔的绝望，有他拼尽全力却没能护住的遗憾，到最后，只剩下无尽的遗憾和痛苦。他不知道这些痛苦的过往，对于如今的温衍来说是救赎，还是又一场煎熬。更何况，关于温衍和韩承旭身上奇怪的地方他自己也有太多不了解的事情。而韩承旭到底对他隐瞒了什么？他为什么会选择隐瞒对于宁时来说也是未知。他不敢轻易开口，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沉默良久，宁时终究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无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算了。”
空气在这一刻骤然凝固，镜面迷宫里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在层层反射中被拉得格外漫长。
温衍脸上的困惑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窒息的无力感。
“算了？”
他原本还抱着一丝期待，可一句轻飘飘的“算了”，瞬间将他所有的期待都打落谷底。他攥紧的手微微发抖，心底积压已久的不安、恐惧与被隐瞒的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翻涌上来，几乎要冲破他一直维持的温和冷静。
“什么叫算了？”温衍向前一步直视着宁时，镜片后的眼眸里泛起一层委屈，“为什么算了？你们都这样，都不愿意告诉我真相！”
他的声音在镜面迷宫中回荡，带着绵长的回音，每一个字都透着压抑已久的崩溃：“小旭瞒着我，我问他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现在是哪年哪月哪日，他从来都是含糊其辞，不肯告诉我半句实话！你呢？你说你会把一切都告诉我，你说你知道的都会说给我听，到头来，也只是一句‘算了’！”
“为什么？”温衍他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一边摇着头，像是不能接受一般继续说道：“你们都瞒着我，用那些拙劣的谎言欺骗我，看着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这个奇怪的地方茫然无措！我不想再被人当成傻子！”
宁时彻底愣住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一句“算了”会引发温衍如此强烈的反应。他确实没有考虑到温衍的感受。
虽然说每一个人刚刚进入灵甦市的时候都会经历过一段时间这样的过程，但那个时候所有人都陷入在巨大的恐惧和陌生之中。而温衍却不一样，他来到这个地方，这个古怪荒谬的世界，却发现这里的所有人都对此习以为常，自己的疑惑和不适应在这个地方反而成了那个格格不入的。
温衍是突然进入灵甦市的，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陌生而恐怖的，他唯一熟悉、唯一能依靠的人只有韩承旭，可韩承旭的隐瞒让他彻底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他以为自己是在保护温衍，却没想到这份“保护”在温衍看来，却是另一种形式的欺骗与抛弃。
宁时看着温衍微微泛红的眼眶，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竟不知该从何说起。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的犹豫，无法解释那些难以言说的过往，更无法解释自己对温衍那份连他自己都没完全理清的特殊感情。
他知道，在这个陌生而危险的地方，温衍积攒的恐惧、委屈与无助，早已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而自己的退缩，无疑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对不起。”宁时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向前一步，语气无比认真，“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顿了顿，看着温衍依旧紧绷的神情，补充道：“等我们从副本里出去，我一定好好跟你说，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绝不隐瞒。”
温衍看着他，眼底的愤怒渐渐褪去，只剩下浓重的疲惫与茫然。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指尖，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而后靠着身后冰凉的镜面慢慢滑坐下去。镜面的寒意透过薄薄的白衬衫，渗入皮肤，却远不及他心底的寒凉。
“我不想出去。”他垂着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沙哑，像是在喃喃自语，“我不喜欢这里，我想静一静。”
镜面迷宫依旧静谧，冷白的光线落在他低垂的发顶，映出他单薄而孤独的身影，无数个倒影在镜面中重叠，愈发显得他孤立无援。
宁时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蹲下身，蹲在温衍的面前。
温衍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宁时，眼底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语气平淡地问道：“你不是已经找到出口了吗？为什么不出去？这是个竞速副本，每个人都在争分夺秒，我拉你进来已经浪费你的很多时间了，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宁时看着温衍，浅色的眼眸里倒影出温衍的身影，语气中全是认真，“我在这里陪你。”
没有多余的话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是一颗定心丸，轻轻落在温衍的心底。
温衍愣住了，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笑中满是无奈与释然：“你还真是……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宁时看向温衍的眼神柔和了几分，语气也放轻了不少，“你想象中的我，是什么样子？”
“是个靠武力吃饭，冷漠又不近人情的人。”温衍坦诚地说道，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袖口，“那天跟着小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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