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市中心医院,重症监护室。
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单调的“滴滴”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江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鼻间插着氧气管,各种导线连接着他的身体,将微弱的生命信号传递到屏幕上。他紧闭着双眼,仿佛沉睡在一个遥远而不可及的世界。
陆知言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体挺得笔直,如同凝固的雕塑。他下巴上冒出了青黑色的胡茬,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江述脸上。他已经这样守了整整两天两夜。
“回声谷”的行动,表面上是成功的。崔明宇及其党羽被一网打尽,“神谕”的第一次全球同步“播撒”被成功阻止,避免了难以估量的灾难。缴获的设备和技术资料正在由顶尖专家团队进行分析,试图彻底解析“神谕”的意识干扰技术。
但代价,是江述。
医生给出的诊断是“原因不明的深度意识抑制”,类似于植物状态,但大脑活动又显示出极其复杂且混乱的波动,无法用现有医学知识解释。他像是用自己的意识,强行堵住了那扇通往深渊的门,而门后的冲击,也重创了他自己。
“他什么时候能醒?”这是陆知言这两天问得最多的问题。
“陆队长,我们…无法确定。”主治医生每次都只能无奈地摇头,“江先生的情况非常特殊,他的大脑似乎经历了一场…我们无法理解的‘风暴’。现在风暴平息了,但意识能否重新扬帆,需要时间和奇迹。”
奇迹。陆知言从不相信这种东西,他只相信证据和逻辑。但此刻,看着床上毫无生气的江述,他生平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渴望奇迹的发生。
林筱的背叛,曾让他封闭内心。而江述此刻的昏迷,则像一把钝刀,在他冰封的心墙上,凿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痕,露出里面从未示人的柔软与…恐惧。他害怕失去这个别扭、固执、却又才华横溢,早已在无数次生死与共中,成为他不可或缺一部分的搭档。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江述放在被子外、略显冰凉的手。
“醒过来,江述。”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几乎微不可闻,“这是命令。”
江述感觉自己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海洋中沉浮。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的概念。只有无数破碎的画面、扭曲的声音和混乱的情感碎片,如同海啸后的残骸,在他“周围”翻滚、碰撞。
他看到了“第七天国”里那些麻木的眼神,听到了沈刚爽朗的笑声,感受到了林筱最后那冰冷的失望,经历了“回声谷”控制室里意识对冲时那撕心裂肺的痛苦…
这些记忆的碎片不再是单纯的回忆,它们仿佛拥有了实体和生命,相互纠缠、吞噬、融合。他感觉自己正在被这片意识的混沌同化、分解。
就在他即将彻底迷失,意识之火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欲熄时,一个坚定而熟悉的声音,穿透了层层迷雾,如同灯塔的光芒,微弱却执着地照射进来。
「醒过来,江述。这是命令。」
是陆知言。
那声音像是一根救命稻草,江述用尽全部残存的力量,向着那声音的来源挣扎、泅渡。
灰色的海洋开始出现涟漪,然后是无数的漩涡。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重组。痛苦依旧,但不再是无序的肆虐,而是开始呈现出某种…奇异的脉络。
他“看到”了崔明宇构建的那个意识模型的底层代码,看到了“神谕”信号试图植入的认知枷锁的结构,也看到了自己意识洪流冲击时,是如何以近乎自毁的方式,找到了那庞大系统中最脆弱的几个节点…
这不是简单的昏迷,这是一场发生在意识最深处的、残酷的战争与整合。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那片灰色的海洋渐渐变得稀薄,刺眼的白光取代了混沌。身体的沉重感和各种感官的刺激,如同潮水般重新涌回。
他艰难地、一点点地,睁开了眼睛。
模糊的视野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医院洁白的天花板,然后是…陆知言那张写满疲惫与担忧的脸。
陆知言在看到江述睁眼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震,紧握着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混杂着狂喜与如释重负的光芒。
“你…”陆知言的声音哽住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颤抖的呼气。他迅速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江述想说话,却只发出了一声干涩沙哑的气音。喉咙如同被砂纸磨过,火辣辣地疼。
“别急,先别说话。”陆知言立刻起身,用棉签沾了水,小心翼翼地湿润他干裂的嘴唇,“你昏迷了三天。医生马上就来。”
医生和护士很快赶来,对江述进行了一系列检查。结果显示,他的生命体征正在快速稳定,大脑活动虽然依旧有些异常,但已趋于平稳,脱离了危险期。
“奇迹…这真是奇迹!”主治医生看着检查报告,连连惊叹,“江先生,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比如头痛、眩晕,或者…看到、听到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江述靠在摇起的病床上,喝着陆知言递过来的温水,感觉力量一点点回到身体里。他仔细感受了一下,除了极度的疲惫和喉咙的不适,似乎并没有其他异常。
“没有。”他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沙哑,“就是…很累。”
然而,当他下意识地回想昏迷中的经历时,那些原本混乱破碎的记忆碎片,此刻却如同被整理好的档案,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里。他甚至能“看到”那些意识对抗的细节,看到“神谕”信号编码的某些规律…
这种异常的清晰感和…洞察力,让他心中微微一动。但他没有说出来。
江述苏醒的消息,让笼罩在专案组上空的阴云散去了一大半。同事们纷纷前来探望,病房里短暂地热闹了一下。
待众人离去后,病房里只剩下陆知言和江述。
“崔明宇呢?”江述问。
“押在看守所,审讯很不顺利。”陆知言眉头微蹙,“他极其配合,但只承认技术层面的操作,对所有关于‘神谕’组织高层、‘数字方舟’计划核心、以及其他潜在‘深潜者’的信息,闭口不谈。他似乎坚信他的‘事业’不会因他个人被捕而停止。”
江述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从‘回声谷’缴获的设备和技术资料,分析有结果了吗?”
陆知言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江述刚醒,思维似乎就立刻跳回到了案件上。“专家团队还在攻坚,那些技术非常前沿,尤其是核心的意识干扰和生物识别部分,很多原理超出了现有认知。”
“我能看看吗?”江述抬起头,看向陆知言,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昏迷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了一些东西。关于他们的系统架构,关于那些信号的弱点。”
陆知言愣住了。他紧紧盯着江述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任何一丝混乱或虚弱的迹象,但没有。那双眼睛虽然还带着病容,却异常清澈、深邃,甚至…比以往更加锐利,仿佛能穿透表象,直视本质。
“你确定?”陆知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江述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他不想他再涉险。
“我确定。”江述点头,“那些‘看到’的东西很模糊,但可能对破解他们的技术有帮助。而且…”他顿了顿,“我总觉得,崔明宇那么镇定,不只是因为信仰。他可能还留有后手,或者,‘神谕’的下一步行动,已经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启动了。”
陆知言沉吟良久。他知道江述说的是对的。案件的僵局需要打破,而江述这突如其来的、“因祸得福”般的洞察力,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好。”他终于点头,“但你必须答应我,量力而行,有任何不适,立刻停止。”
在医生的严格评估和许可下,江述提前出院,回到了市局。他没有回自己的心理研究室,而是直接进入了技术部门的核心分析室。
当江述看到那些从“回声谷”缴获的设备线路图、代码片段和信号频谱分析报告时,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那些在专家眼中如同天书般复杂的图表和数据,在他眼中却变得…亲切而熟悉。
他仿佛能“听”到那些电流脉冲的“节奏”,能“看”到那些加密算法背后隐藏的“意图”。昏迷中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此刻成了解码的钥匙。
他拿起电子笔,在触控屏上快速勾勒起来。他没有遵循传统的分析路径,而是以一种近乎直觉的方式,将不同的代码模块、信号特征和设备连接点重新组合、关联。
“这里…这个反馈回路是冗余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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