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哑巴了吗?!”
一声怒喝,炸响在云岫的营帐里。
这里被临时改作了审讯室。帐中昏昧,只悬着三盏油灯,火苗被不知从哪道缝隙钻进来的寒风扯得乱颤,映着钉在椅子中央的疤脸。他被军中捆重刑犯的手法勒得结结实实,脊背被迫挺得笔直,连低头喘口气都显得费力。
疤脸低垂着脑袋,唯有剧烈起伏的胸膛和带喘的呼哧,昭示着这人还活着,且活得极不服气。
阿柴紧紧抱着他那根“立下赫赫战功”的粗木棍,在疤脸的椅子旁焦躁地来回踱步,嘴里喋喋不休,唾沫星子都要喷到对方脸上:“……云参议!吴帅!你们信我!我从那条小路就跟着他了!这小子蒙着脸,鬼鬼祟祟从三号口往回溜,半路撞上宋姑娘,还拿刀威胁人家!他绝对有大大的问题!搞不好被杀的传令兵就是他动的手!您瞧瞧他这张脸,这身煞气,能是什么好人吗?!”
宋清紧挨着云岫站着,一只手揪着她的衣袖,听到阿柴的话,立刻用力点头:“对!就是他!拿刀逼着我往山里走,还想杀我灭口!赵虞候过来救我,都被他反手一刀划伤了肩!呸!现在倒装起死狗来了,真是个十恶不赦的恶贼!”
被点到名的赵虞候,此刻正歪在角落里一张铺了旧毡毯的胡床上,形象颇为狼狈凄惨。
肩头的伤口已经由军医草草包扎过,白色的绷带上渗着血渍。锦袍被刀锋划开老大一道口子,沾满了泥污、雪水和凝固的血块,灰鼠皮斗篷也脏得不成样子。
失血加上惊吓,抽走了赵虞候大半的精气神,他的脸色比糊窗户的纸还白,嘴唇都没了血色。
他一手按着伤处,一手软垂在身侧,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听见阿柴和宋清一唱一和的指证,赵虞候也只是从鼻子里勉强挤出两声有气无力的哼哼,算是应和。
被人一刀见红,这体验实在算不上愉快,尤其是对于他这么一个更擅长动嘴皮子和酒杯的庸人来说。
远处,李二缩在角落里眼观鼻鼻观心,心里早已翻江倒海:我的亲娘哎,这叫什么事儿?秦先生身边的心腹是内奸?还敢光天化日动刀行凶?连赵虞候都挂了彩,躺在那里只剩半口气……
再看看云姑娘这脸色,这架势,今夜怕不是要把大营的天捅出个窟窿来?
佛祖保佑,菩萨显灵,疤哥您行行好,赶紧招了吧,这位云参议今日……可半点不像往日那般好说话啊。
此刻的云岫的确不好说话。自消息传回,疤脸被捉拿归案,她的怒意压都压不住。
她是真的怕。
怕谢祈出事,怕自己一路咬着牙撑到现在的判断,到头来只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她迫切地需要一个结果,而疤脸是破局的关键。
在云岫身后,吴帅抱着双臂,靠在支撑帐顶的木柱旁,眉头紧锁,脸色沉郁。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这荒诞混乱的一幕:被捆成粽子的嫌犯;激动得跳脚、恨不得扑上去再补两棍的少年;满脸愤恨、眼圈发红的姑娘;带伤呻吟、狼狈不堪的文官;还有缩头缩脑、心惊胆战的亲兵;以及身为主审、周身气压低得骇人的云岫……
吴帅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好好一座军营,国之屏障,怎么就成了这般藏污纳垢、牛鬼蛇神横行、连白日都敢动刀杀官的鬼地方?!
可不管众人怎么急眼,疤脸依旧垂着头,对所有的指控、怒骂、审视,恍若未闻。
他也真是不好受。阿柴那一棍子敲在后脑,力道十足,直到现在他还觉得脑仁像在沸腾的油锅里滚,阵阵眩晕和恶心感不断上涌,眼前时不时发黑,看东西都带着重影。肩膀和手臂也被粗糙的绳子勒得发麻。
不过最让疤脸煎熬的是心理。他没想到自己会栽,还是栽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小丫头和一根更意想不到的闷棍之下。
先生的计划不能暴露,自己身陷囹圄,多说多错,不如闭紧嘴巴,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再不者……至少死得痛快些。
但坏就坏在,阿柴那没完没了的指控,宋清那尖锐的指责,还有赵虞候那有气无力的哼哼,都在反复刮擦着疤脸紧绷的神经。
他自诩也是刀头舔血、替秦松处理过不少“麻烦”的狠角色,何曾受过这等“聒噪”的羞辱?
尤其是阿柴那小子,一口一个“就是他”、“绝对有问题”,简直像只赶不走的臭苍蝇!
终于,在阿柴又一次激动地挥舞着木棍,差点戳到他鼻子时,疤脸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抬起头!
乱发被这剧烈的动作甩开,露出底下那张因愤怒和痛苦而扭曲变形的脸,眼睛布满骇人的血丝,他狠狠瞪了阿柴一眼。
疤脸艰难地转动脖颈,又把目光投向云岫和吴帅,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一句:“你们……别太得寸进尺了!”
“……”
帐内瞬间鸦雀无声。
一个被捆得如同待宰牲口、脑袋还在嗡嗡作响的恶贼,居然用这种口气,威胁审问他的将领和参议?
有点缺乏对自身处境的基本认知了。
阿柴离疤脸最近,难免被他那凶狠的眼神吓得后退了半步,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木棍,喉结滚动了一下。
宋清也猛地往云岫身后缩了缩,揪着衣袖的手指更紧了。
赵虞候则掀了掀沉重的眼皮,从喉咙深处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隐约像是“死到临头……还嘴硬……不知死活……”
李二把头埋得更低。吴帅抱着的手臂放了下来,看向疤脸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都到这步田地了,还摆这副狠样给谁看呢?
唯独云岫脸上的怒意,在疤脸这句色厉内荏的“威胁”出口之后,反而奇异地收敛了一些。她微微偏头,看着疤脸愤怒的脸。
“哟,”云岫唇角极淡地勾了勾,“原来不是哑巴呀?”
疤脸:“……”
“这话,”云岫慢条斯理地说,“你也好意思说出口?”
“…………”
疤脸只觉得一股滚烫的闷气猛地堵在喉咙口,噎得他眼前又是一阵发黑,气血翻腾,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最终却只能把那口恶气狠狠咽回去。
他在心里恶毒地咒骂:这女人根本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罗刹!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这般阴阳怪气地挤兑人,还不如一刀捅死我来得爽利!
云岫却像是忽然已经失去了和疤脸继续废话的耐心,默默在心中思索。
作为一位来自信息爆炸时代的现代人,刑侦剧、权谋剧、各种攻心审讯的桥段,那她可看得太多了。
云岫深知,对付疤脸这种心狠手辣、意志顽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亡命之徒,寻常的恐吓、逼供、甚至酷刑,往往收效甚微,没准还会激起其更强的逆反和死志。
要撬开疤脸的嘴,就得击垮他最坚硬的心理防线。用一些他完全意想不到的、超出他认知和承受范围的手段。
但太过残酷血腥的刑罚,不合她的底线,也容易授人以柄;过于复杂的连环计策,眼下军情如火,瞬息万变,她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耗。
唯有用未知的恐惧,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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