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西殿,任忆晚几乎是被抬着进去的,丹药像是不要钱一样被喂下去,修补着受损的经脉。
她闭眼靠在床上,感受到身体正在慢慢地修复补养。劫后余生的虚脱此刻才渐渐席卷上来。
好险,差一点就死了。要真的死在那个万人唾骂的角色手里,那才是亏大发了。
她忽然想起穿越前在《云巅大道》官微里刷到过的一个热帖,标题叫《美强惨还是反社会人格,我自有分辨》。
主楼洋洋洒洒写了几千字的小作文,激动控诉反派魔尊凌立茗的种种罪行。不过此罪行非指屠城灭门等恶行。
在耗尽主角所有血瓶,将人碾入尘土之后,他会在战斗结束的过场动画里慢步来到主角的残躯旁,单膝跪下,用沾着血的手轻柔拂开主角额前的发丝。
然后,温声细语地说:
“抱歉,弄疼你了吧?”
“下次我会更小心些。”
太变态了!
此帖一呼百应,底下蹭蹭盖了上万层楼,玩家们纷纷晒出自己角色各种凄惨的死状,要求削弱魔尊的强度,更改AI人设。
任忆晚当时还觉得这事儿挺好笑的,毕竟是游戏嘛,反派越招人恨,不是说明塑造得越成功?
而现在,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字字泣血,天地可鉴。玩家们说的太对了!
“任长老,”门口弟子小心翼翼地通报,“裴长老在殿外等候,说要探望您的伤势。”
原来是裴如景,任忆晚冷哼一声。迎战的时候见不着半个人影,命令倒是送得怪勤快,这会儿看她活着回来了,又凑过来探口风。
啥人啊。
“不见。”
她烦闷地挥挥手,翻身想换个姿势,却被腰间一个硬物硌到了胯骨,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摸去,是那块宗主令牌。
见到它,一个点子倏地跳了出来。
“等等,”她撑起身子叫住弟子,“你去请裴长老去侧殿稍坐片刻,我随后便来。”
弟子挠挠脑袋,总觉得此刻任长老笑得有些阴险。
侧殿不如主殿恢弘,陈设却也清雅。殿内燃着淡淡的宁神香,烟气袅袅。
裴如景坐在客位的紫檀木椅上,端着茶盏,却无心品尝。
他生得面圆眸细,蓄着两撇八字胡,一身长老锦袍穿得规整。此刻正眯着眼,看似悠闲打量着殿内陈设,眼珠子却在细微地转动着。
脚步声传来。
裴如景立刻放下杯子,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关切,站起身。
“忆晚啊,你可来了。身子怎么样,可还撑得住?”
他上下打量着任忆晚苍白的面容:“听说你力战魔尊,真是英勇可嘉,大家都很佩服你啊!”
任忆晚坐下,微微一笑。
“托裴长老的福,还能撑些时日,至少没当场毙于掌下。”
对方脸上抽动了一下,随即也呵呵笑了起来。
“任长老这么说莫不是在怪我?哎呀,裴某也是一片苦心。”
他向前倾了倾身:
“忆晚,你年纪小,资历也不够。虽然有些天赋,但在宗门里,在整个修真界,终究还差了些足以服众的声望。
此次魔尊亲至固然凶险,换个角度想,却也是天大的机遇!你如果能在这一战中有所建树,那是何等的功劳?届时莫说宗门内,便是整个仙门百宗,谁人不识你任忆晚之名?
我将这重任交给你,实在是念着你的前途,一片赤诚啊!”
任忆晚听得胃里一阵翻腾,非伤势所致,纯粹是被这不要脸的家伙恶心的。
如果可以,她特想指着这人的鼻子,痛骂一句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但作为一个颇有素质的新时代好青年,任忆晚只淡淡开口:“裴长老果然思虑周全。”
见她语气缓和了些,裴如景便将手一挥,候在门口的亲随弟子立刻端着一个盒子走了进来。
裴如景捋了捋胡子,弟子揭开盒盖。
一股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盒里有数枚丹药,灵气内蕴,一看便知道不是凡品。
裴如景爱捣弄丹药,宗里人尽皆知。
他心中肉痛,面上却努力表现出一副慷慨的模样。
“这些是我珍藏多年的仙丹,滋补身子最有效果了。任长老今日服下好生调息,明日伤势必能恢复大半。到时候再战魔尊,岂不把握更大?”
望着盒子里的丹药,任忆晚心里直犯嘀咕。裴如景今日的举止太过反常,逼她出战的是他,此刻赠丹关怀的也是他,这老狐狸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怀着猜疑的心思,任忆晚又同他聊了几句宗门琐事,魔军动向。裴如景忽然起身走到任忆晚身侧,伸出手,想像长辈般拍拍她的肩膀。
任忆晚状似不经意地一扭身,避了开去,裴如景的手僵在半空。
她抬眼看向对方:“裴长老有何来意不妨直说了,晚辈伤势未愈精神不济,听不懂太多弯弯绕绕。”
裴如景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他收回手背到身后,重新坐下,叹了口气。
“既然任长老快人快语,裴某也不兜圈子了。我刚才得到确切消息,魔尊下令在云箓宗山门外安营扎寨,看这阵势绝不是一时挑衅,恐怕铁了心要与我宗不死不休。
明日魔军必定再度叩关,届时宗门存亡,上下数千弟子的性命,可就全系于任长老你一人之手了。忆晚,云箓宗上下只能靠你了啊。”
看着面前人卖力的表演,任忆晚只觉得那股恶心劲儿又翻涌上来。
这就是云箓宗资历最深的长老。不去想如何去凝聚人心共抗外敌,却费尽心思将最危险的差事推给别人,保全自己的权位和性命。
脸皮之厚,连她一个刚穿来没几天的人都觉得害臊。
任忆晚笑了:
“您说得对,寻常弟子前去不过是送死。既然如此,明日何不请裴长老亲自出战,给那魔尊一个下马威?
您可是老英雄,若能奋勇退敌,岂不是比我这小辈出战更显云箓宗的威严?”
裴如景的脸唰地白了。
“这、这……我年事已高,最近修炼的时候又出了点岔子,实在是,实在是有心无力啊。况且,宗主令已下,我岂能越俎代庖,这不合规矩,不合规矩……”
他语无伦次地扯出一堆理由。
一派胡言。明明是裴如景自个动用宗主令牌让她迎敌的,如今却反诬成大宗主的命令,以为她看不出?
任忆晚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既然裴长老身体不适无法出战,明日就请您好生留在殿内吧。”
她弯腰靠近他耳边:“至于迎战魔尊这件事,恕我去不了。”
裴如景猛地抬头,眼中终于露出惊怒的神色。“任忆晚!你敢违抗宗主令?!”
任忆晚不慌不忙地从腰间解下那块令牌,“裴长老,您瞧仔细了。宗主令牌现在在谁手上?”指尖捏着,在裴如景眼前晃了晃。
攻守易势。
对方一张圆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他盯着面前的令牌,下意识就伸手去夺。
任忆晚却早有所料,手腕一翻,令牌已然收回袖中。
与此同时,殿门外传来一阵骚动。不知何时起外面竟聚拢了不少吃瓜的弟子,正悄悄朝里面张望,一面窃窃私语。
裴如景怔住了。他平素最要面子,现在若当众与任忆晚撕破脸皮,这张老脸日后在宗门里还往哪儿搁?
再三思量只得吃了这个哑巴亏,忿忿道:“明天我去。”
任忆晚暗自松了口气。大敌当前,她并非真想与裴如景争个是非对错出来。实在是因为自身修为诡异消失,没法再接着打了,只得用了个不太占理的法子来逼裴如景接下这烫手山芋。
见对方服软,她便也顺势下了台阶,换上一副笑脸,坐回裴如景身侧。
“方才言辞冲撞了裴长老,还望长老海涵。令牌之事也是权宜之计,等宗门平安无事后,晚辈自当亲手将令牌奉还。”
裴如景哼了一声,脸色缓和了些。
第二日天刚亮,号角声便响彻云箓宗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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