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燃春林－第三章
托孤。
崔令棠没想到裴怀州的遗愿竟然是托孤。
她自然不会去怀疑裴肆野这样善良的少年所说的话是否是真，只是有些许意外，转念一想又在意料之中。
裴肆野自幼父母双亡、六亲寡合，而肃国公府这样的钟鸣鼎食之家里，若是没有强劲的父母撑腰，即便是嫡子，也不如一个受主子宠幸的下人。
只怕这个乖巧的少年，幼年极为困难……裴怀州不放心也是很正常的。
“可我只大你五岁。”崔令棠蹙眉道。
托孤是大事，要对他的婚丧嫁娶负责，并非一只小猫小狗的教养…
崔令棠并无教养晚辈的经验，她如何能对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负责？
于她而言，裴肆野不过是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她并不愿意平淡的日子被陌生的意外打破，只是自持礼数，到底没有直接拒绝，叫人下不来台。
而且实话说，她并不想节外生枝。
哪里有双十年华的孀妇，去监护十七岁小叔的？何况裴肆野军功如山胜仗颇多，哪里需要一个监护？
这若是传出去，知晓的是监护，不知晓的…还当国公府兼祧两房。
这叫什么事？
她看着裴肆野稚纯担忧的神色，心里确定他没有想到这一层。
裴肆野单纯道：“我很省心的嫂嫂，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他眼睛抬起又垂下：“我就是想要兄长放心，让他九泉之下能知道，我们真的有完成他的遗愿。”
崔令棠讶异他的孝顺。
上京城的世子们多半娇纵，鲜少有这般正派的人。
“我再想想。”崔令棠歉疚地说，“长嫂如母，我不确定我能担起这个职责，抱歉。”
“嫂嫂千万不要和我道歉。”裴肆野勉强笑笑，“其实我完全能够自己照顾自己……只是兄长……可能不放心我吧，我不需要嫂嫂操心的。”
他小心地窥了崔令棠的神色：“而且……我自幼没了阿娘，如今遇到嫂嫂，已经是我很幸运了，我很喜欢嫂嫂……”
“所以嫂嫂一定不要跟我道歉啊……”裴肆野勉强撑出一个和煦的笑，浮光一片的眼睛有些黯淡。
崔令棠微讶，不知说什么才好，只好将玉佩握得更紧。
正好此时马车到了肃国公府，渐渐停下。
被人看见和小叔子同乘并不好听，崔令棠便起身，准备掀帘告别。
“我就先走了。”
崔令棠说着，手盖在车帘上。
不过不待她反应，一双干燥温热的手，就和她的手背轻擦而过。
车帘卷开。
裴肆野微微弯着腰，和崔令棠隔得极近了。
他礼貌地乖顺说：“怎么能叫嫂嫂掀帘，我替嫂嫂。”
好乖的少年。
崔令棠想。
“有劳。”
外面已经有人在看了，崔令棠就没有再多留，走下了马车。
而身后。
裴肆野坐在马车中，手覆盖在崔令棠触碰过的位置，眼底幽暗一片。
完全……是他熟悉眷恋的模样。
/
入夜的东宫寂静一片。
太子正好整以暇地把玩手中与崔家的书信，对于那个差点成为他太子妃的崔令棠，他真是心里痒极了。
即便是见过各族绝色美人的他，也从未见过可以和她平分秋色的容貌。
还以为此生没机会一亲芳泽了，幸好裴怀州那短命鬼死了，幸好崔芳敛是个卖女求荣的货色。
他一想到过些日子就可以迎娶那更有滋味的寡妇，心里就痒极了。
宦官知晓他近来的美事，上道地嘿嘿吹捧：“恭喜太子终于抱得美人归。”
“诶，八字还没一撇呢。”太子说着，忍不住想起上岁中秋宫宴惊鸿一瞥，那身段、那容貌，让他夜夜做梦来着，几天几夜没睡一个好觉，这么一想，他又觉得有股躁动。
宦官又捧了几句，转说起今日崔家的插曲：“听闻裴将军回京带走崔氏，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裴将军？
裴肆野？
他为什么要插手？
太子想起去年生辰，裴肆野送来的一颗莹润的头骨，说是某个部落王族的尸骨，用以祝愿他能顺利荣登大宝。
这哪里是正常人？简直是疯子！
太子打了个寒颤，强打精神道：“管他做什么，反正……大半夜说他膈应死了。”
“是是是，小的该死。”宦官打了自己几个嘴巴，“殿下天潢贵胄，他如何能脏秽殿下，自然对殿下造不成影响，小的说错话了。”
太子不禁挺直了腰板：“那是自然，不过皇家走狗。”
啪，啪，啪。
几道散漫的鼓掌声骤起，笑意夹着脚步声，毫无征兆地好似从四面八方响起。
“殿下说得对啊。”
陌生的声音叫太子浑身一紧。
这声音分明是好听的，微凉淬冰的灵，可却莫名妖得紧，和鬼怪似的。
“谁！这可是东宫！”太子呵斥。
他话音刚落，殿门轰然打开，夜风呼呼。
四个鬼面将阎罗似的闯进，两排分列。
尤其最后那人，锐利到邪气的容貌。
太子瞳孔骤缩，这张脸化成灰他都不会认错！
他他他、裴肆野为什么会、会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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