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照灵更不愿留着与林南风多言。
她点头转身,看了他一眼,进屋取了药箱出来,跟那二人而去。
荣照灵回想起方才最后一句话,思虑起柳羡仙,与他在客京华有过一面,不知何时起的“谪落仙”之名,除了行动不便之外,长相、气度、谈吐,还真配上这三个字。
她问向齐嬷嬷:
“嬷嬷,夫人是因为这两日婚事太过操劳?”
齐嬷嬷稍带着笑,回道:
“谁说不是呢?时娘子一来,时娘子就是今日进门的媳妇,之前全长安都是她的盛名,她原是少堂主的姬妾,名唤时鸳。不知何种手段惑得少堂主,非她不娶,要给她名份做正妻。”
“时鸳?”
荣照灵默念,偏偏又是这两个字,不知道这女子是何等人物?
“少堂主一表人才,风流倜傥,不像是沉溺女色之人……”
齐嬷嬷于前引路,直视前方:
“等荣娘子一见便知。”
挽辰苑中,这里并没有悬挂红绸彩条,而是一番肃穆宁静之气,主卧中烛光黯淡,何氏披着薄毯,歪在床上。
荣照灵放下药箱,拿出药枕,坐于床前凳上,开始为何氏诊治。
何氏脸色泛白,憔悴尽显:
“漏夜叨扰贵客,实在是麻烦荣娘子。”
尺寸关入手,荣照灵心底一晃,这一副脉象虽是肝火过旺,但强劲有力,毫无虚弱之色,并无大碍,不该是这病恹恹的模样。
“行医救人,本就是我本分,夫人客气了。暂无大碍,操劳过渡,情绪过激,既然是家有喜事,也更该保养自身。我为夫人开两剂药,助夫人安睡罢。”
何氏皱着眉摇头,丹凤眼垂下眼睑掩过算计神色。
“还安睡什么?明日一早我又病了,岂不是惹人不快?荣娘子……咳咳咳,还是为我开两剂提神的药才好。”
“为何?”
“羡仙,并非我所生。我又不赞成他这桩婚事,如今若是这副模样,岂不是更落了不是?”
这两句话入耳,荣照灵知道何氏想做什么,没说什么话,只是落笔写方子。
“姑母,你没事吧?”
此时从外进来的是何氏侄女何以缨,她红着双眼,扑到姑母床前。
本来在裁月居里准备换婚服,却见了两个人影进来,将自己打晕,她醒来时已经在挽辰苑的小卧室里。
何氏浅笑安慰:
“我没事。缨儿,这是江南医仙传人荣娘子。你替我好好招待她。”
何以缨红着眼,还来不及说自己的委屈,忍着泪意过来招呼荣照灵。
荣照灵撇唇一笑,这姑侄俩一唱一和,看来新婚夫妇的日子不好过啊。
既然官人这么高看柳羡仙,她也有兴致等着这一场后院争斗。
*
天光渐亮,龙凤红烛已残。
时鸳疲惫地睁眼,印入视线的是红纱床帐。她轻然转身间,身上是丝绸被褥与肌肤之间微凉的触感,她才发觉锦被之下全身赤裸。
昨晚片段的知觉在肌肤上忆起,她记得被他轻压着伏在床上,背后是他温热的胸膛,随后被他摆弄着翻身,那一片胸膛又紧紧熨帖着自己身前。
她咬唇,用痛觉提醒自己别再去回忆,她伸手去拿一边的衣物,身前按着的温热手掌却渐紧,随后耳边是他低声轻言。
“再睡会儿……折腾了一整天,又被你折腾一整晚。嗯——”
时鸳忍着额前的胀痛,吃了药想不起昨晚全貌,可身上各处还在的酸疼感与印记还是在提醒她发生了什么。
她一把推开背后要搂上的手臂,一脚踹在身后柳羡仙的腿上,背对他坐着穿上里衣。
“原来柳少堂主最擅长的,是趁人之危!”
柳羡仙挨了这一脚,苦笑着坐起身下意识按着酸痛的后腰,轻靠在她身后,嗅觉间的旖旎是洞房花烛的意犹未尽。
“怎么穿上衣服就不认洞房花烛了?鸳儿……”
他温柔地挑出她后领里的长发。
时鸳低头系着衣结,余光瞪他一眼,冷声威胁:
“再喂我吃那药,我让你把它当饭吃!”
他听这这一句威胁的口气,就是昨日停云堂上的慕鸳时,如假包换!
他心底一声感慨,披上寝衣整理胸前衣襟,目光不舍离开她分毫,从容戏谑笑道:
“夫人之命,为夫不敢不从。”
三分玩笑语气,加上急于确认的身份,听在时鸳耳中皆是刻意的废话,她声音更显冷涩,剑仙的江湖气更重。
“这场交易本就是各取所需,现在未在人前,何必多此一举。”
又是这四字!
柳羡仙拉住想下床去的时鸳,四目相对,他眼神如乌云盖过般一黯,随后又被笑意冲淡:
“交易之中,还有一个继承人,所以夫人的‘多此一举’,不包括昨晚。”
将她揽进怀里,手指按在她的后腰,轻轻蜷曲按紧,怎么舍得就此结束洞房花烛呢?
“昨晚夫人记不清,我可以再辛苦一次……”
不想回忆昨晚,任他随意窥伺心底的片刻,她甩开他的手,推开他靠上前来的胸膛,朗声向门口唤道:
“尺蓝寸红,进来伺候更衣。”
她坐到梳妆台前,于铜镜中照见到自己雪白颈间的数点红痕,吃了他的心都有,但门声已响,尺蓝寸红已经进门,却不好发作了。
柳羡仙知她怨恨些什么,坏事得逞地一笑,由尺蓝上前搀扶着起身更衣。
他随口问道:
“不是特意吩咐,今日晚些起么?是我母亲已经在等着了?”
尺蓝回答:
“夫人也才方起,说是昨晚累得病了,还请了住在三爷府上的荣娘子急诊。”
寸红给时鸳换好衣服伺候她坐在镜前梳头,听到这话心底替两个主人不甘:
“那娘子这新婚第一日,岂不是就要去侍奉婆母汤药?”
时鸳从镜中对上柳羡仙浅笑不语的眼神,彼此知道何氏这一病多半是假,她冷道:
“你断然撕毁与何氏的交易,不怕她对你我有所下手?”
“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我在一处任何事都不足为惧。”
柳羡仙丝毫未有抗拒地答应下来,含笑欣赏爱妻对镜的美色,声音一沉:
“若是荣照灵还在?是来探你的底……”
她紧捏着手中一支红宝石梅花钗的钗柄,自负冷道:
“她有本事掀桌,那就试一试——”
二人吃过简单早膳,柳羡仙看着她拧着眉头,喝下那碗味道比往日偏酸的汤药,如常般递上手帕与沉香熟水。
待他饮下自己手里的腥苦汤药,终于明白这才是他每日最满足的时刻,每一日清晨她都在身边,饮药是彼此依靠与努力活下去的证明。
时鸳与他并肩走到裁月居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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