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通道内,俞行绕过杨飞翼,杨飞翼一下抓住他的胳膊。
俞行用力一扯:“赵清之不过用点甜头吊着你,你就这么死心塌地?”
杨飞翼的脸红了又白。
“这不关你的事。”
“我和温煦的事同样与你无关。”俞行甩开杨飞翼,径直出了通道。
杨飞翼一咬牙。
“等等!”
他冲上前锁住俞行:“温煦早坐飞机走了!”
空气骤然一沉,周遭瞬间静得吓人。
“哥,哥们……”杨飞翼咽口唾沫,“不是我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呢……”
“去哪的飞机?!”
俞行猛然挣脱,杨飞翼闷哼一声摔坐在地。
“这个我不知道。”杨飞翼抖,“兄弟,这个我真的不知道……”
“滚!”
俞行大步跨进电梯,连着摁了好几下,掏出手机搜索今天下午津北国际机场的所有国内航班信息。
看不清。
一直在晃。
他滑动着手机的手抖得很厉害。
她怎么会走。
她那么乖,那么笨。在老房子就被折腾得没力气了,捏着她的脸揉一揉,她都不会用坚硬的眼神瞪他。
坐飞机飞走。她哪来的钱,哪来的机票?
一定是有人蛊惑,有人教唆。她现在是不是很害怕啊?在飞机上,一个人坐着,也没有手机。她是被人骗了的,现在肯定在悄悄地哭,在喊他的名字,祈求他会来救她,带她回家。
他按灭屏幕,将手机贴在心口,闭着眼睛仰起头,低低地喘了几口气。
“小鱼……小鱼。等我一会……我马上来救你。”
“客机舱门即将关闭——”
温煦一路狂奔的燥热撞上机舱冷气流,打了个寒战。
模糊的广播“嘟嘟嘟嘟”响着,急促的喘息使得胸腔起伏不停。她终于摸到座位旁:“您好——麻烦——我进去。”
赵映之给她订的甚至还是靠窗的位置。
她将自己整个人脱力地摔在座位上,颤着手扣上安全带。
“我们的飞机开始滑行。请各位乘客调直座椅、收起小桌板……”
温煦闭眼。
……腿软了。
肾上腺素开始消退,额角的热汗也被冷气降温。身边的年轻女人给她递了张湿巾,温煦感激地接过,慢慢擦汗。
小窗外的建筑开始动了。
航站楼密集的玻璃窗与登机桥支架后退,地勤人员举着指挥牌的身影随之而去。
温煦目不转睛地看着。
飞机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跑道旁的草坪和树木加速成不分你我的绿色色块,整架飞机震颤,一股巨大的力托着温煦向上,她紧紧抓着身侧的扶手——
飞起来了!
“哗哗”的破空之声鼓动着温煦的耳膜,心脏几乎随着惯性往上冲破胸膛。
蓝天万里下,云海翻涌。
津北下雨了。
铅灰色的午后,连绵冷雨。
黑色迈巴赫飞速穿行在雨幕之中,车轮“嗡”地溅开水花。雨水“哒哒”敲打着车顶与车窗,如同计时。
从这里到机场,还要十分钟。
十分钟……十分钟……
俞行猛打方向超过前面慢下来的别克,后车司机探头:“**的赶着投胎啊!**有钱人……”
俞行充耳不闻。
还要再快些……小鱼在哭呢。
迈巴赫接连穿梭,全速飞驰,前方路口突然有一辆私家车猛然地变道横穿。
眼镜映出前方白色车尾,两辆车距离瞬间拉近,俞行急打方向盘、重踩刹车——
“砰!”
闷响穿透雨帘。
黑色迈巴赫和白色私家车歪停在路面上,雨声、刹车声和路人惊呼交织。
“哈……哈……”
安全带紧勒着胸口,俞行左手下意识按住发胀的额头,右手还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惨白。
殷红的液体从左手指缝滴落。
车头还和那辆车抵着。
“……咳!”
他顾不得脖颈僵硬的钝痛,双手把住方向盘,踩着油门挪开。
原本线条凌厉的车头面目全非,前挡风玻璃裂出蛛网,前脸向内大幅溃缩,厚重的前保险杠彻底变形弯曲,塑料碎片散落在积水的路面。
还好……还能开。
额头的血顺着眉骨爬进眼窝,额角的口子浓重黑红的一条,数条大大小小的血流蜿蜒而下,糊住他的左眼,绕过红紫肿胀的碰撞处,涂满平整的颧骨,画到耳边,滴在下巴上。鼻子大概也在流血,那些血混在猩红中,但俞行马上就感受到它了——是他的小鱼打过的呀,他们血脉相融过。现在又在发烫了,是她在唤他。
车窗有人拍打。他没开。有人到前挡风玻璃大吼大叫,看见他时却吓得往后一退。
俞行如同一个披着俊朗人皮的血红的恶鬼。
一切都是血色——柏油路和绿化带都蒙上红雾,眼球一阵刺痒酸胀,他眨动眼皮,血水顺着眼角往下淌。
有血掉进眼睛了。
水温表在报警。
他抹了把脸,狠踩油门。
“我去,对面追尾了。”
赵清之将墨镜推上去卡着头发。
“那迈巴赫撞得可真惨。”她“嘶”地吸气,“看着有点眼熟啊。”
赵映之说:“你快别看了,当心你也撞着。”
残破的迈巴赫带着股疯劲往前冲,与赵清之的艳红野马相向擦过。
赵映之蹙眉,撑着座椅扭身回头看它黑色的影子:“开走了?肇事逃逸?”
赵清之乐:“开得起迈巴赫,赔不起钱?有意思哦。”
“呜哩呜哩”的警笛划破长空,两辆警车红蓝交替的警灯紧追上去。
又一架客机起飞,穿入昏沉的高天。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已降落在江城国际机场,当地时间20:10,地面温度16摄氏度……”
机舱顶灯缓缓调暗,光线柔和又压抑。
“咔嚓”解开安全带的声音从周围传来,旁边的女人掏出手机打电话。
“喂,妈。我落地了,你和爸在老地方等我,啊。哎,都说了你们不用来这么早……”
温煦推开遮光板,外头是江城湿漉漉的停机场,远处的乌云层层叠叠。
她随着人流排着出了机舱,通过通道,往到达大厅去。
主到达口,来往的人流攒动,无数个行李箱滚轮在地上滑动。接机的人在带子后站成两三排,举着各色的姓名牌。
温煦还穿着那套运动服,止汗带倒是拿下来了,揣在兜里。
她站在闸机口,两手空空,口袋里只有临时身份证和一张登机牌。
她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植物,根系露在外面,还沥沥拉拉地落着潮湿的泥土。
有人从她身边挤过去,推着两个大箱子,在打电话:“到了到了,你停几号门?”声音很快被大厅的混响吞掉。
温煦慢慢往前走。
她打算先看看找找……如果那个人不在,她就去服务台打电话问问。如果那个人不愿意来……
温煦心跳慢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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