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
初一晚上喧腾至凌晨的烟火气散去,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硝石味,混合着各家门前焚烧年桔叶、柚子叶驱晦的清新烟气。
按照广府老习俗,这天要“开年”,祭拜土地公公,祈求新年顺遂,家宅平安。
李琳起得比平时稍晚。
洗漱后,她打开客厅专用收纳箱,从里面取出一小包供香、两支红烛,还有一叠印着“招财进宝”纹样的黄纸钱。
接着从阳台上拿了几个洗净的苹果和桔子,整整齐齐码在一个红色塑料托盘里。这些每月初一十五都要做一遍的事,她已经习以为常。
张圆早就好奇地等在105门口了。
她昨晚听张童童提了一句“初二拜土地”,觉得新鲜,便问李琳能不能旁观。
此刻见李琳端着东西下楼,立刻凑了上去,眼睛亮晶晶的:“琳姐,这就是拜土地公吗?要怎么做呀?”
“很简单,心诚就好。”
李琳带着她走到3号楼院门内侧的墙边。那里有一个半嵌在墙壁里、约莫一尺见方的小小神龛,红色瓷砖贴面,里面供着一尊笑容可掬的陶瓷土地公像,面前有个小小的香炉,积着厚厚的香灰。
神龛上方贴着一张褪色的红纸,写着“门口土地福德正神”。
李琳先将托盘放在地上,用打火机点燃红烛,小心地插在香炉两侧预留给烛的凹槽里。
跳动的烛光立刻给这阴暗的墙角带来一小团温暖的光晕。
然后她抽出三支供香,在烛火上点燃,轻轻晃灭明火,缕缕青烟袅袅升起。
她双手持香,举到额前,对着土地公像微微躬身拜了三拜,嘴唇微动,低声念了几句什么,然后将香插入香炉中央。
“一般拜三支香,代表天地人,或者敬三清。”
李琳一边将苹果和桔子供在神龛前,一边对张圆解释,声音不高,在清晨安静的院子里却很清楚,“水果要成单,三个或五个。苹果保平安,桔子是大吉大利。”
接着,她拿起那叠纸钱,就着烛火点燃一角。
黄纸在火焰中迅速卷曲、变黑,化为带着特殊气味的灰烬,轻飘飘地落在准备好的铁皮桶里。
“这是给土地公的‘利是’,答谢他过去一年的照看,也请新年继续保佑家宅安宁,出入平安。”
整个仪式不过五六分钟,简洁却庄重。
李琳做得一丝不苟,却又没有丝毫夸张或神秘色彩,就像完成一道程序。
张圆看得认真,心里那份因为陌生习俗而产生的新奇感,渐渐被一种奇异的宁静取代。
晨光透过握手楼的缝隙,恰好落在那一小片区域,烛光与天光交融,香烟笔直上升,竟让这简陋的墙角有了一种不一般的肃穆。
“原来是这样……”
张圆小声说,目光还流连在土地公慈祥的笑脸上,“好像……挺神圣的。”
“老传统,求个心安。”
李琳淡淡地说,开始收拾东西。她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是张罗宁走了下来。
她今日依旧穿着那身毫无款式的深灰棉麻衣裤,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绾在脑后,露出清晰而沉静的眉眼。
也许是修行人的习惯,她脚步极轻,几乎没什么声音,直到转过楼梯拐角,身影才落入院中两人的视线。
她的目光先是习惯性地掠过李琳和正在进行简单清理的拜祭痕迹,随即,落在了张圆身上。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在接触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张罗宁的视线在张圆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寻常打量陌生人长了那么几瞬。
并不是在审视,是在感知。
她看到了张圆周身和普通人不一样的气场——
在修行者或有些许灵觉的人看来,那并不是小说里描写得很玄妙的离奇景象,而是一种整体的“感觉”
——张圆身上像被蒙着一层极淡的、挥之不去的灰翳,不是浓重的黑气,却有一种连绵不绝的滞涩,偏偏又在流动循环的感觉。
这种气场不是横祸将至的剧烈凶煞,更像是……长久被细微不幸浸染后,自然沉淀下来的“霉运”。
如同一个原本清澈的活水池塘,不断被风吹入尘埃沙砾,日积月累,源头堵塞,水质便显得浑浊,渐渐成了死水。
更让张罗宁心下微动的是,这女孩的“晦气”并不是完全内发,似乎还沾染了一些不干净的、游离的阴秽之气。
像是无意中踏足了不洁之地,或者是接触了某个带有负面残留的物件。
这些气息极淡,普通道士甚至灵敏些的动物都未必能察觉。
却悄无声息地影响着她的运程。
而此刻,这女孩就站在离自己居所不远的地方。
张罗宁修的是清净法门,讲究居所、活动范围的气场洁净,利于修行与日常心境。
她虽然不拒和人相处,却本能地不喜欢这种带有晦涩阴郁的气息靠近自己的“场域”。
不是嫌弃,更像是园丁不喜欢杂草种子随风落入精心打理的花圃。
她脚步未停,来到院中。
李琳已经收拾好铁皮桶,对她点了点头,打招呼道:“张师傅,早。”
“早,这位姑娘是~?”张罗宁回应,她的目光再次转向张圆,这次带了点询问的意味。
“她叫张圆,也是租客。”李琳简单介绍,“一楼105的房客。”
“张师傅新年好。”张圆连忙打招呼,对这位传说中身穿紫袍、在祠堂主持仪式的高人,她是久闻大名。
面对这么年轻就能成为道教里地位崇高的女道士,她既有好奇也存着几分敬畏。
张罗宁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她忽然开口,问张圆道:“你最近十来年是否常觉诸事不顺?虽无大碍,却琐碎烦心,如同跗骨之蛆?”
张圆愣了一下,这种半文不白的话让她差点没反应过来。
她花了十几秒,大脑才翻译出张罗宁的意思。
她没想到对方会突然问起这个,想了想,点头回答:“啊……是有点。就是总觉得我一直……都挺倒霉的……”
她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举例,“但是具体讲起来,事情都不是很大——
比方说赶车的时候常常刚好差几分钟。
读高中的时候想买的练习卷子总是被别人买走……
还有,来广府前,本来约好带我打工的学姐突然有事回老家了。
我爸妈总是在打零工的时候遇到老板跑路,要不到工钱……”
她越说声音越小,这种事不提还好,一提起来,桩桩件件、密密匝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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