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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过年9

小说:

房东和她的房客们

作者:

零七二一

分类:

现代言情

猫狗惊慌的叫声混杂着人群的喧哗,隐隐约约,却顽强地从村中心穿透密密麻麻的握手楼一直传到千米外的南二巷3号楼里。李琳正靠在床头刷手机里整理收纳的视频,博主温和的讲解声起初掩过了远处那片模糊的骚动,直到一阵异常响亮、焦急的狂吠声在3号楼下响起。

伴随着一声声熟悉的犬吠,一个惊恐的“声音”在呼救:“救命……超级琳……救命……”

是汤猪亮家那条叫阿黄的金毛。李琳站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只见5号楼那只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大狗,此刻正扒在3号楼院门上,一边回头惊恐地望着菜市场方向,一边奋力用前爪拍打着门板,嘴里发出求救般的吠叫。

李琳皱了皱眉,转身下楼。推开楼门走到院子里,阿黄一看见她,叫声立刻变了调,从凄厉转为一种混合着委屈和急切的呜咽,尾巴僵硬地小幅度摆动,湿漉漉的黑眼睛牢牢盯着她。

“阿黄,进来。”李琳拉开院门。阿黄嗖地钻了进来,庞大的身躯紧紧贴着她的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不安的哼唧声,比刚才更慌乱:“好多人……抓猫抓狗……菜市场那边……好可怕……坏人……报警……快报警抓坏人……”

李琳没说话,蹲下身,一只手稳稳按住阿黄剧烈起伏的侧腹,另一只手从它的头顶缓缓捋向后颈,掌心感受到皮毛下肌肉的紧绷。她的动作平稳而有规律,直到那狂乱的呜咽声渐渐低下去,变成粗重的、带着委屈的喘息。

等到阿黄粗重的喘息渐渐平复,身体不再筛糠般发抖,只是尾巴还僵硬地垂着,李琳才停下抚摩的手,看着它的眼睛,轻声问:“怎么啦?”

阿黄“汪汪汪”的回答:“车……大车……菜市场……好多男人……抓猫……抓狗……追着跑……”

李琳听完,没再多问,站起身。阿黄立刻也跟着站起来,亦步亦趋地紧贴着她。她带着它走出3号院门,穿过短短的巷道,来到5号门前。汤猪亮家的院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直接把阿黄引到墙角那个它平日休息的带顶大铁笼旁,拉开笼门。

“待这儿,别出去。”她拍了拍阿黄的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阿黄呜咽了一声,但还是听话地钻了进去,趴在铺着的旧毯子上,眼巴巴地望着她。李琳扣好笼门,转身便走,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

穿过巷子时,菜市场方向传来的嘈杂声越发清晰,间或夹杂着几声短促的惊呼。随着她脚步加快,嘈杂的声音也迅速清晰起来——不再是模糊的嗡鸣,而是人声、犬吠、猫叫、铁器的碰撞声、年轻人刻意压低的呼喊与指挥,以及更多围观者七嘴八舌的议论,所有声响拧成一股粗粝的声浪,扑面而来。

走出巷口,冬日上午冷淡的天光下,菜市场已近收摊时分。大部分摊贩正在归置所剩无几的菜蔬,冲洗案板,地面湿漉漉的,空气里浮动着泥土、烂菜叶混合的气味。但今日市场的中心已然转移——所有的动静与目光,都涌向了边缘那片紧邻垃圾集中清运点的空地,以及延伸出去的几条小巷岔口。

——那里聚集着一堆人。

越往前走,那堆聚集的人群在李琳眼中逐渐分明起来。最外圈是些零散看热闹的,多是早上买完菜不急着回家的阿叔阿婆,他们拎着塑料袋伸长脖子往里瞅,脸上挂着不解、好奇或是不以为然的神色,压低的议论声嗡嗡地响着。

视线穿过这些攒动的人头,里面的情形才真正露出来。十来个年轻人由李文带着,动作都放得很轻。有人半弯着腰,用长柄网兜小心翼翼地探向破箩筐后头的阴影;有人提着打开的笼子,蹲在远处,用一小撮猫粮耐心地引;地上已经摆了几个笼子和垫着旧毛巾的纸箱,新抓的猫狗瑟缩在里面,发出不安的抓挠声和细微的呜咽。再往里些,另一群中老年村民站得稍远,指指点点,议论得更响,十几个卖完菜的摊主也站着电动三轮车上抻着脖子看热闹。

“哎哟,这是在搞什么名堂呀?后生仔不用上班上学,跑来这边捉猫捉狗?”一个提着菜篮的阿婆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疑惑。

“听他们讲,是抓去做绝育的喔,说什么科学控制……不让生那么多。”旁边一位阿伯接过话头,转述着自己听来的消息。

“绝育?好好的猫狗,做么要绝育?造孽啊!顺其自然不好吗?”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是常在路口健身区旁下棋的龙伯,他摇着头,一脸不赞同。

“就是啊!”市场里卖调味品的老板娘嗓门亮,话接得很快,“你看他们,穿得五花八门,也没个牌子证件,我刚刚差点就打电话报警了!还以为来了一伙偷狗的!”

“偷狗贼哪有这副学生仔模样?你冇乱讲啦。”有人反驳道,语气带着点无奈,“本村后生仔来的。不过他们这样搞,到底同没同村里打过招呼啊?村委会知不知道?”

“领头的是阿光家的孩子阿文嘛,医学院那个。年轻人有心想做点事,是好事。”一个认识李文家的村民试图打圆场。

就在这时,外围几个正议论着的阿婶阿婆里,有人眼尖,瞥见了从巷口转出、正朝这边走来的李琳。

“咦,那个女仔是不是超级琳?”一个声音带着点不确定。

“阿琳啊,”另一位显然是认出来了,抬高了嗓门,语气里是村里人见面时那种惯常的、带着三分熟络七分随意的招呼,“你也过来看看热闹?”

一声招呼落下,恰似小石子轻叩水面,在人群边缘荡开几圈细碎波澜。旁边几人的目光应声扫来,或了然颔首,或凝眉思忖,都在默默将“超级琳”的名号同眼前身影对应。她们算不上熟稔,却个个都认得她,或是说,早对这个名字耳熟能详。

——喔,陈婆家捡回来的“执妹”嘛。

那个户口落在阿婆名下辈分有点乱的“越级琳”……

大家眼神交汇,露出心照不宣的意会。

李琳循声侧过头,目光在那几张或清晰或模糊的面孔上掠过,最终落在招呼她的那位婶子身上。

“阿婶,早晨。”她出声应道,同时幅度很轻地点了下头。话音落下,她便收回视线,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着年轻人聚集的中心走去。

招呼打完,她没有停留,也未等对方再开口,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视线已然转向年轻人聚集的中心,径直走了过去。那片掺杂着好奇与惯常审视的目光,在她身后短暂停留,又很快随着她的离开而消散,重新落回场中更引人注目的纷乱景象上。

她的出现让正在忙碌的李文等人也注意到了。

“琳姐!”李文直起身,擦了把额头的汗,脸上有些疲惫,但眼睛发亮,“你来了?正好,我们这边……”

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生转过头,脸上绽开一个标准的笑脸

——是那种过年回家遇见所有半生不熟的同村人时都会露出的笑容。

“琳姐!你也过来看热闹啊?”他语气轻快,很自然地把话题引向村里最近的集体活动,“对了,腊月廿六祠堂‘分猪肉’,通知应该贴公告栏了,你家……哦,你,到时候记得来啊!”他话到嘴边打了个转,把例行寒暄里惯常的“家里人”几个字咽了回去,换成了更中性的“你”。

他话音刚落,肥仔——小时候住在李琳家隔壁,如今身材横向发展的男生——就挤过人群凑了过来,脸上堆着更热络的笑:“琳姐!好久不见啦!”他寒暄完,像是随口接上前面的话题:“今年祠堂‘拜拜’,你家大伯二伯阿欢他们,回来吗?”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知根知底的年轻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嘴角露出心照不宣的弧度。有人轻轻“喔”了一声,声音拖得略长,带着点微妙的笑意。

他们都知道,“大伯二伯”指的是李琳户口本上名义上的“大哥二哥”,而阿欢是大伯家的女儿,李琳名义上的“侄女”。

李欢是石陂村村民大群里常被提起的“别人家的孩子”,在英国学艺术,朋友圈里经常晒些村里人看不太懂但觉得“很有意思”的画展、设计展的照片,穿着打扮时髦又大胆,是年轻这代男生的白月光。

一个站在肥仔身后、烫了卷发的女孩立刻笑着接话,语气半是调侃半是猜测,轻易地把焦点从尴尬的亲属关系转移开:“阿欢啊?她那个大艺术家说不定今年又去哪里玩,不回来过年了呢。”

“就是嘛,”另一个人顺势接过话头,目光转向李琳,语气轻松地调侃道,“再说了,现在年底事情多,到时候有没有空来祭祖都不一定哦。”

这看似寻常的一问一答、一起一哄,在年关将近、宗亲聚会的语境下却很是微妙。肥仔的问话刚落下,卷发女孩的接茬就跟了上来,几个年轻人之间眼神的短暂交汇与嘴角那抹了然的微笑——话题总绕着“祠堂”、“拜拜饭”、“阿欢”这些与李琳有着千丝万缕关联的词打转,却又每次都在将触及家庭前,被一句玩笑或是一个转向轻巧地拨开。

站在一旁的李文,手里还捏着没发完的厚手套,听着这番对话,觉得头皮都有些发紧。他清楚村里这些弯弯绕绕,更清楚李琳处境的特殊。

这群家伙,明明是想打招呼、表示熟络,可话一出口,不知怎的就变成了某种带着试探意味的、令人脚趾抠地的尴尬寒暄。他想插句话打断,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切口。

就在这时,李琳的声音响了起来,她没接关于拜拜饭或阿欢的任何话头,目光直接越过眼前寒暄的几人,落在了李文身后那几个笼子和忙碌的同伴身上,直接问道:“你们是在抓猫狗做绝育吗?”

这问题让围着她的几个年轻人愣了一下,

随即,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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