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宗主的一窝兔子还在留云苑里“闲庭信步”,见人也不怕生,绕在人们脚边打滚。
女弟子与男弟子分厢,隔着四个连廊。一行人进了厢房,无一不酣畅淋漓地进行一个闭目养神。
段行容不欲出现在众人面前,晚膳时不曾露面。
仙游宗里大大小小的温泉百余处,池宜三姊妹带好换洗衣裳早早去泡温泉,夏夜的晚风还带着燥热,钻进皮肤里酥酥麻麻。
“缓缓,五蕴石最后要送到何处?”祝小筱靠在温泉边,饮一口清凉荔枝酒,什么遗憾也没了。
“总要先呈予师父与诸位长老,最终送往四界祭坛便是。”池宜轻声应道。
祝小筱顿时一脸欲哭无泪:“五蕴尚且差了四蕴,这般寻法,何时是个头?倒盼着它们能主动送上门来才好!”
三人泡得惬意,忽瞥见池畔青石上,摆着几颗色泽鲜润的野果,果香清冽,惹人垂涎。她们只当是仙游宗特意备下的消暑小食,未曾多想,便分而食之,果肉清甜多汁,入口回甘。
水汽缭绕间,三人索性倚着青石闲坐下来,一时无话,反倒聊起了日后的光景。
银殊指尖轻捻一片飘落的合欢花,眉眼间漾着笑意,慢声说:“我曾守了百年清风,尝遍草木清甘,往后便想做个四界最厉害的美食家!踏遍山川湖海,寻遍人间仙域的奇珍食材,酿花果酒,烹灵肴美味,让四界众生都能尝到最熨帖的滋味。”
池宜闻言轻笑,眼尾染着几分洒脱,倚着池边灵木朗声道:“我倒没那般精细念想,我盼能吃香喝辣走遍四方,看尽四界奇景,既能兼济天下苍生,又能无拘无束,揽遍世间风月,活得自在随心。”
祝小筱听得眼冒星光,一拍掌心,满是雀跃:“我便盼着日后修为大进,成顶尖的符修高手,重振我符修一脉威风,再走遍四界各个角落,听遍坊间秘闻、仙门趣事,攒下一肚子最稀奇的八卦与故事,日后也好讲与你们听!”
三人说着相视一笑,灵池水汽氤氲,果香与笑语缠在一起,将满心期许都揉进了这方温柔里。
可笑意稍歇,祝小筱先是轻轻叹了口气,神色间添了几分怅然:“话虽如此,可我们这般畅想容易,真要步步踏过去,却是难如登天。我们凡人身躯,侥幸得了灵根,便是如今寻五蕴、修功法,已耗去无数心力。”
“凡人成仙,稍有不慎便会道心崩碎、修为尽散,能踏过重重关卡登仙途者,万中无一。有时候,问题不能想得太多,会乱的。”池宜闭上了眼,安静地感受周围的灵气。
夜色渐深,三人方收拾了衣饰,踏着月色各自回房歇息。
可不过半宿,厢房之中便接连响起低低的呻吟。先是祝小筱腹中绞痛,上吐下泻,浑身酸软无力,紧接着银殊与池宜也相继发作,腹内翻江倒海,浑身燥热发虚,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守夜弟子察觉不对,慌忙通报,不多时,段行容在隔壁厢房,便一身素衣,匆匆而来。
今日她们三人睡在一处,倒是省去了在三个屋子里来回看诊的时间。她指尖搭在池宜腕间,眉头微蹙,又从呕吐物里提取出残渣,片刻后沉声道:“那野果外表鲜润,实则混了牵牛子汁液,此草无毒,却会伤及脾胃,令人上吐下泻、食欲不振。你们从哪里找来的果子?”
虽说段行容此行险些铸成大错,但内心里善良的医者仁心本色没有动摇,或许,她还念及着旧情也未可知。
说罢,她取出三枚莹白的温养丹药,分予三人服下,又亲自吩咐值守弟子送来温养脾胃的灵粥。
段行容收拾妥当,转身离去,帐外朦胧的灯影,忽明忽灭。
池宜服下药,腹内绞痛稍缓,靠在枕上轻声说:“说来也是人的命苦,这点寻常草汁,就能让我们狼狈至此。听何宗主提起我们寿数不过百年,死后必定入轮回。若是半点踪迹都寻不到,要么是在地府排队等候投胎,要么便是自己执意留在地府,不肯离去。”
祝小筱瘫在软榻上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捂着还隐隐作痛的肚子瓮声瓮气地接话,半点愁绪都沾不上边:“哎哟我的好缓缓,都这时候了还琢磨那些生生死死的烦心事做什么!左右不过是一条命,真到了那一步,投胎便是重新开张,不肯走便在地府摸鱼摆烂就是。”
她喘了口气,咂咂嘴还惦记着先前的滋味,继续道:“再说了,眼下最要紧的不是什么轮回转世,是咱们仨差点被几颗破野果送掉半条命!回头我定要揪出是谁在温泉边摆了这缺德果子,我非得画几张符,贴得他满宗门跑,叫他也尝尝上吐下泻的滋味。”
接下来两日,三人服着段行容留下的丹药,灵气渐复,身体也慢慢痊愈。
闲不住的时候,便在仙游宗中闲逛。宗门之内古木参天,灵草遍地,朱红廊柱绕着流云纹,飞檐翘角衔着远山青霭,留云苑外的荷塘开得正好,粉白莲花映着碧水,风过处满是清香,何宗主的那窝白兔还在草丛中蹦跳。
池宜正倚着荷塘边的青石驻足赏景,忽闻不远处传来一阵弓弦轻颤的嗡鸣。
循声望去,只见荷塘对岸的空地上,白华正立在那里,凝神练弓。
她与池宜同属乐天道,法器偏偏是张缠花弓。弓身是千年灵木所制,通体蜜色,弓臂上缠满粉桃、白梨、紫堇等缠花,缀着银线流苏,远远望去,宛如一柄开满繁花的玉弓,灵动得不像件法器。
白华抬手挽弓,指尖轻捻弓弦,动作利落舒展。她微微侧身,足尖点地,身形如柳般轻盈,拉弓时臂力沉稳,弦上缠花轻轻晃动,银线流苏扫过空气,发出细碎轻响。
待弓弦拉至满月,她眸中灵光一闪,指尖松开,一道裹挟着灵力箭矢应声而出,直直射向远处古木,“噗”的一声精准钉在树干上,箭尾缠花还在微微颤动。
练完一轮,白华收了弓,转过身来,脸上挂着惯有的爽朗笑意,眉眼弯弯地冲池宜挥了挥手:“池姑娘,倒是扰你看景了。”
弓上缠花有的掉落下来,有的微微翘角,池宜问出心底早就种下的疑惑:“每次拉弓都要掉落这些花,难道每次它都会自己长出来?”
只见白华从锦囊里摸出莹白灵胶,指尖蘸了一点,小心翼翼地将花瓣粘回原位,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粘好后,她又轻轻拂了拂弓身,确认缠花服帖,才将弓抱在怀里,低头摩挲着那片花瓣。
白华耳尖的浅红更明显了,“这缠花弓的花,都是我用灵丝混着灵胶一点点粘上去的。拉弓时灵力激荡,风又急,花瓣本就脆,经不住反复的灵力冲撞,每次练完弓,总要掉好几朵。”
她晃了晃怀里的缠花弓,指尖点过弓身斑驳的粘痕,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懊恼,却又透着股执着:“我试过用更韧的灵丝,也试过更凝的灵胶,可拉弓时总要控力,难免会震落花瓣。久而久之,就养成了习惯,每次练完都要把掉的花粘回去,不然看着心里就不舒坦。”
池宜心道:还是剑修省事一点。
不急感知到池宜心声,满意地发出剑鸣。
两人正说着话,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又雀跃的脚步声,祝小筱手里还攥着半张没画完的符纸,风风火火地冲过荷塘边的回廊,老远就扯开嗓子喊:“缓缓!快别聊了,有好戏看了!”
“仙游宗无情道的弟子,约了松时生问锋比试!就在演武场!”祝小筱喘着粗气,手舞足蹈地比划,“听说松时生要一人应战十二人!我的天,原先在宗门里那群人围的水泄不通根本看不到。咱们快去观战,晚了就占不到好位置了!”
白华一听也来了兴致,抱着缠花弓上前一步,好奇说道:“松时生?一人对十二人,倒是够胆量。”
“可不是嘛!”祝小筱拽起池宜的手腕就往演武场拖,“快走快走,晚了只能挤在最后面踮脚看了!”
池宜被她拽得脚步踉跄,腰间长剑随着动作轻响,白华也笑着跟上,三人一路穿过流云廊、越过长生阶,不多时便抵达了仙游宗演武场。
场中央,松时生一身晴山剑袍临风而立,衣袂翩跹,墨发仅用一根素色发带束起。
对面,十二名身着统一宗服的无情道弟子列阵而立,个个身姿挺拔,面色肃然,眼神专注而坚定。无情道修的是断情绝欲、以静制动,十二人配合默契,周身灵力流转沉稳,一看便是久经磨合的好手。
“松师兄,得罪了!”为首的无情道弟子抱剑行礼,声音清朗。
松时生微微颔首,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淡然却底气十足:“点到为止便是。”
话音刚落,十二道身影骤然动了!
无情道弟子步法沉稳如岳,十二人呈合围之势,从四面八方同时攻来,掌风凌厉、剑势沉稳,每一招丝毫不拖泥带水,掌风与剑气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围观弟子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祝小筱攥着池宜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小声惊呼:“我的天,上来就是合围杀招,也太猛了!”
只见松时生面色依旧平静,不见半分慌乱。足尖轻轻一点,身形如惊鸿般掠起,白衣翻飞间,避开了正面袭来的三道掌风。
他手腕轻转,莹白长剑骤然出鞘,一道清冽的剑光如流星乍现,不攻不守,只轻轻一挑,便精准拨开了侧面刺来的四柄长剑,剑刃相击的脆响响彻全场。
他的剑速不快,却准到极致,每一次出剑都恰好落在对方招式的破绽之处,四两拨千斤,以柔克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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