琏凤二人本就是耳聪目明的,贾母给林家姐弟安排在他们院子后面,当晚他们便得了信。因而次日一早,熙凤处理完各房管事媳妇的回话后,便领着平儿来了他们院子,一是去看看他们屋里有没有短了缺了的,她好补上,免得别人说他们怠慢了客人,再就是接黛玉去贾母处用早膳。
这院子同他们那边是一齐修的,倒厅、影壁、院门皆是一样的,凤姐踏入院中,只见一个管事媳妇正领着丫鬟婆子们洒扫院落、煮水烹茶,见她们进来,赶忙行礼。凤姐认出这正是昨儿来替林家仆从们领出门对牌的王亮家的,笑问道:“你们家今天不是要出门?车马可都去向王兴领着了?”
王亮家的忙答道:“回琏二奶奶话,是我们家大爷要去他恩师府上拜访,一刻钟以前就出门了。才准备去回琏二奶奶的话呢,可巧二奶奶先来我们这儿了。”
凤姐惊讶道:“他小小年纪,竟能起得这么早?”
黛玉听见院中有人说话,忙出来迎接,笑答了一声“总不能叫夫子等着他”,又赶忙迎凤姐进屋喝茶。
凤姐进了屋来,只见屋内俱已收拾妥当,堂屋里头西洋挂钟同桌椅都同他们那边是一样的,倒是地毯是没见过的花样,想是他们自己从林家带来的。帘子也同荣国府其他屋子常用的大红撒花软帘不同,用的是莲青福字纹的,看着更素净些——这两个孩子毕竟还带着孝。凤姐跟她进了东屋,只见窗前设一案两椅,案上笔墨纸砚,旁有琴桌琴凳,两面墙设了书架,想是藏书还没来得及收拾,如今还空着。再往里走便是暖阁,是黛玉睡觉之所,凤姐倚着门帘笑道:“我想着你们打南边过来,睡不习惯炕,早早备下的拔步床,可不就用上了?”
黛玉亲手奉上茶盏,笑道:“昨儿紫鹃就说,会想得这么周到的,必是凤姐姐。”
凤姐听了,自是得意,又在她房中略坐了坐,听闻得贾母处已预备摆早膳,才携黛玉一起过去。
贾母本来就喜欢看孙辈们玩乐,如今见了最疼爱的几个小辈都在,更加欢喜,又命人去给贾兰送点心,又问起林榛来。黛玉忙答了。贾母笑道:“他竟起得来。如今天冷了,宝玉非得袭人三请四请地,才舍得挪动呢。”
黛玉听到“袭人”,知道这名字必定不是外祖母起的,想也知道是宝玉的手笔,和“颦颦”一样,从头到尾透着些纨绔公子哥儿的精致的淘气。她越发觉得生气,难不成这位表兄昨日自说自话地给她取字,是觉得她和这丫鬟一样,是外祖母赏给他取乐的?
她心里不痛快,面上倒是不显,和三春姐妹一起用完早膳,又坐着陪贾母说话。
说起林榛读书的事,贾母心里一动:“榛哥儿去的那么早,可是夫子家离得远?真要是不方便,还是和兰儿一样,在家塾里温温旧书,等开了春,家里外书房总要给宝玉他们请业师的。”
黛玉初来乍到,还不知贾府家塾的名声如何,只是昨日听李纨提过,司塾的是贾家“代”字辈的老儒,科举未成,倒是德高望重,在家塾中看管小孩子们念书也算合适——李纨自己出身书香门第,她父亲是国子监祭酒,让这么个老儒教授贾兰学业,其实她是有些放心不下的,只是毕竟寡妇失业的,不敢多言语,只好暗暗打听家中何时再延请业师,听闻至少要等到开春,唯余叹息。黛玉遂笑道:“榛哥儿拜师的事,是锦乡伯同父亲商议的,具体怎么上学,得看锦乡伯安排,他自己做不得主呢。”
锦乡伯虽也出身勋贵之家,却是自己考的功名,只是前几年忠义亲王坏了事,他们家也受了牵连,彼时上皇刚刚禅位,京中世家还摸不透当今的脾气,不敢擅作主张,还是以林如海为首的他的同年、同僚们求情,才洗清了冤屈,如今因祸得福,不但承袭了祖上的爵位,外放回来还入了内阁,如今谁不得叫他一声“韩大学士”?只是经那一事,他和京中这几家的交情,难免就淡了,平日里还是和清贵读书人家来往得多些。贾母如今提起他来,也不免有些讪讪的:“罢了,肯读书是好事,有锦乡伯这个老师在,他日后考学,应酬世务,也有个门路。”
宝玉从来不爱听他们说这些上学科考、仕途经济的话,加之上一个业师算是被他气走的,他倒是乐得轻松自在了,贾兰如今还得起个大早去家塾,是以当着李纨的面,他也有些心虚,不想她们再说这些,直嚷嚷着要去滑冰玩。
这几天天气冷,花园里的水池子已经冻上了。贾母还是怕冰不够厚,他们落入池子里要出事,便命人在后院里泼出一块儿冰面来,让孙子孙女们玩乐。三春姐妹们平日里拘束惯了,难得有这么一处玩的,此时都高兴起来,连一向少言的迎春都面露喜色,纷纷命人去取冰鞋来。
贾母忙吩咐:“都把斗篷穿上,仔细着了凉。”一面自己也穿戴齐整,去廊下看他们玩。
黛玉身子骨弱,这样的天气,不宜站在室外,又没有冰鞋,故而向贾母告假,说屋子还没收拾好,且得回去烧着热水等林榛回来。贾母虽然喜爱孩子们都聚在膝下,但见她弱不禁风的模样,也唯恐她冻出个好歹来,便赶紧允了。李纨守寡,自觉不便嬉戏取乐,也趁机向贾母请辞,要回去等着贾兰下学,便同黛玉一道回去了。
她正操心贾兰的学业,听说林榛拜在锦乡伯门下,也动了不少心思,只是身份特殊,在婆母、太婆婆面前不便多言,如今与黛玉独处,忙问了个仔细。
只是黛玉当时正侍奉母亲,并无精力去打听外头的事,故也只能拣自己知道的说了。李纨听了,依旧愁眉不展。黛玉只觉得奇怪,父亲因着榛儿只不过是个开蒙小儿,又怕他孤身一人要害怕,才不敢叫他去国子监读书。可珠大嫂子出身金陵书香门第,父亲更是曾任国子监祭酒,她有什么好担心的呢?总不至于怕贾兰进不了国子监念书罢,荣国府这样的门第,怎么可能呢?听凤嫂子说,东府珍表哥家的蓉儿,也是监生呢,只是后来没读两天书,吃不了那儿的苦,便回来娶亲了。兰儿的辈分和蓉儿一样,也都是国公府的嫡孙,总不至于贾蓉去得,他去不得。不过她和李纨的交情也没到那份上,便咽下这许多疑问,只说:“兰儿和榛儿年岁相当,若是兰儿不嫌弃他表叔开蒙得晚,愿意带着他温习功课,我替榛儿感激不尽。”
李纨正有此意,连声叫好,还约了晚间让贾兰来拜会林表叔。
黛玉初见这位珠大嫂子时,只觉得她不闻不问,虽身处膏粱锦绣之中,竟如槁木死灰一般,如今提到儿子才似泉眼活水,流淌起来。她见了李纨的爱子之心,不免想起贾敏来,是以回房时,又没忍住哭了一场。
鹦哥吓了一跳,以为姑娘是受了什么委屈,忙问丹青和雪雁。雪雁道:“姐姐有所不知,自太太走后,我们姑娘便常常伤感多心,倒并不一定是因为什么缘故,多半还是思念太太。”鹦哥若有所思道:“我见姑娘在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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