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9月,成都华西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渗进鼻腔深处,像某种无声的警告。走廊很长,日光灯管发出惨白的光,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模糊。
徐必成坐在骨科诊室外的塑料椅上,左手紧紧攥着一张MRI片子。片子上,右腕关节的影像清晰得刺眼——三角纤维软骨复合体撕裂,尺骨茎突陈旧性骨折未愈合,关节腔内积液。
“建议尽快手术。”
半小时前,医生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保守治疗可以吗?”他问。
“保守治疗可以缓解症状,但无法根治。”医生推了推眼镜,“你是职业选手,对手腕的精细操作要求很高。如果不手术,这个伤会一直困扰你,状态只会越来越差。而且……有继发关节炎的风险,到那时候,可能连正常生活都会受影响。”
正常生活。
徐必成盯着自己的右手。手指修长,掌心有常年握手机留下的薄茧,手腕处贴着膏药,皮肤因为长期贴敷已经有些过敏发红。
这只手,曾经在总决赛上秀出公孙离一推四的惊天操作,曾经握着银龙杯颤抖,曾经在无数个深夜点击屏幕直到指尖麻木。
现在,医生建议他,让这只手挨一刀。
诊室门开了,妈妈走出来,眼睛红肿。她走到徐必成身边坐下,握住他的左手。
“儿子……”声音哽咽。
“妈,我没事。”徐必成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医生说手术成功率很高,但术后需要至少三个月的康复期。”妈妈看着他,“三个月不能训练,不能比赛……你的职业生涯……”
“我知道。”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俱乐部经理菲菲和教练Awoke匆匆赶来。看到徐必成手里的片子,两人的表情都凝重起来。
“医生怎么说?”菲菲问。
“建议手术。”徐必成把片子递过去,“越快越好。”
Awoke接过片子,对着光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秋季赛……你赶不上了。”
2021年KPL秋季赛,还有两周开赛。三个月康复期,意味着徐必成将缺席整个常规赛,甚至可能错过季后赛。
“替补吧。”徐必成说,“让二队射手顶我的位置。”
“可是AG现在……”菲菲欲言又止。
徐必成知道她想说什么。Cat退役了,AG失去了一根定海神针。春季赛总决赛虽然输了,但至少打出了气势。现在如果他再缺席,AG就真的成了“新人战队”——五个首发,四个是刚打了一个赛季的新人,还有一个是二队提拔上来的射手。
这样的队伍,能走多远?
“手术什么时候做?”Awoke问。
“下周。”徐必成站起来,“我想先回基地,和队友们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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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AG基地训练室。
空调开得很足,但空气依然沉闷。五个少年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训练赛的复盘录像,但没人看得进去。
徐必成推门进来时,所有人都抬起头。
“诺哥……”钟意第一个站起来。
徐必成走到白板前,转过身看着他们。长生推了推眼镜,大帅咬着嘴唇,轩染表情凝重,二队射手云黎——这个刚被提拔上一队的17岁少年,紧张地搓着手。
“我下周做手术。”徐必成说得很直接,“右手腕,要休养三个月。秋季赛,我打不了了。”
训练室里一片死寂。
钟意的脸瞬间白了。长生低下头,大帅眼眶发红,轩染握紧了拳头。云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这三个月,云黎顶我的位置。”徐必成看向那个紧张得发抖的少年,“别怕,你是我们挑出来的,你有实力。”
云黎用力点头,但手指还在颤抖。
“钟意,你是打野,也是节奏核心。我不在的时候,你要承担更多指挥责任。”
“我……我能行吗?”钟意声音发涩。
“你能行。”徐必成说,“春季赛总决赛,你的镜虽然被针对了,但前期的节奏带得很好。相信自己。”
钟意咬紧牙关,点头。
“长生,你是中单,也是团队的大脑。多帮钟意做决策,多和云黎沟通。”
“明白。”长生推了推眼镜,眼神坚定。
“大帅,你是辅助,是团队的眼睛。视野,开团,保护——这些都要靠你。”
“我会保护好云黎的。”大帅说。
“轩染,你是边路,是团队的盾。该抗压的时候抗压,该carry的时候carry。”
“嗯。”轩染点头。
徐必成看着他们,一个个看过去。这些少年,一年前还坐在二队训练室里,怯生生地叫他“诺哥”。现在,他们要独自扛起AG的大旗。
“我不在的这三个月,你们可能会输很多场,可能会被很多人骂。”徐必成说,“但没关系。输不可怕,怕输才可怕。只要你们一直在进步,一直在学习,我就放心。”
他走到云黎身边,拍拍少年的肩膀:“别紧张。训练赛怎么打,比赛就怎么打。队友会保护你,你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云黎深吸一口气:“诺哥,我会努力的。”
“好。”徐必成笑了,“那我就可以安心去做手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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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徐必成一个人坐在二楼阳台。
雨后的成都空气潮湿,远处天府大道上的车流汇成一条光的河流。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掏出来看,是Cat打来的视频电话。
接通。屏幕里出现Cat的脸,背景是家里的书房,书架上摆满了奖杯和奖牌。
“听说你要手术了?”Cat问。
“嗯,下周。”徐必成把摄像头对准手腕,“医生说不能再拖了。”
“疼吗?”
“现在还好,打了封闭。”
Cat沉默了几秒,说:“我当年也差点做手术。腰伤,医生建议手术,我犹豫了很久,最后选了保守治疗。现在……每到阴雨天就疼得睡不着觉。”
徐必成没说话。
“如果我当年选了手术,可能职业生涯会短两年,但现在的日子会好过很多。”Cat苦笑,“所以,别学我。该手术就手术,身体最重要。”
“我知道。”徐必成说,“只是……不甘心。秋季赛,我想带着他们再冲一次。”
“你还年轻。”Cat看着屏幕,“职业生涯还长。三个月的休养,换一个健康的未来,值得。”
窗外传来隐约的蝉鸣,夏末的夜晚依然闷热。
“Cat哥,你退役后……习惯吗?”徐必成问。
“不习惯。”Cat实话实说,“第一天睡到自然醒,反而浑身不舒服。打开手机想打训练赛,才发现自己已经退役了。”
他顿了顿:“但慢慢会习惯的。就像你,慢慢会习惯没有我,没有老帅,没有六点六的日子。然后,你会成为别人的依靠,就像我曾经是你的依靠一样。”
徐必成眼眶发热。
“手术那天,我去看你。”Cat说,“等你出院,我请你吃饭。”
“好。”
挂断电话,徐必成靠在栏杆上,看着夜空。
成都很少能看到星星,但今晚,天边隐约有几颗在闪烁。
像希望。
微弱,但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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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前三天,徐必成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他开了直播。不是训练,不是教学,只是聊天。
开播瞬间,弹幕爆炸:
“诺队手怎么样了?”
“听说要手术?”
“秋季赛还能打吗?”
徐必成调整了一下摄像头,让手腕上的绷带入镜。
“下周手术,要休养三个月。秋季赛打不了了,云黎顶我的位置。”他说得很平静,“希望大家能支持AG,支持这几个新人。”
弹幕有人问:“诺队,你怕吗?”
“怕什么?”
“怕手术失败,怕状态下滑,怕回不来了。”
徐必成想了想,说:“怕。但怕也得做。就像打比赛,怕输也得打。这就是职业选手的宿命吧。”
直播进行到一半,有个ID叫“薇风拂晓”的人送了个礼物,然后发了一条弹幕:“诺队,我考上医学研究生了,研究方向是运动医学。等你康复了,我想研究电竞选手的职业伤病防护。”
徐必成愣了愣,回复:“恭喜。电竞确实需要更多专业的医学支持。”
又有一条弹幕:“诺队,我是林晓晓。我和陈薇姐组织了全国AG粉丝,等你复出那天,我们会给你一个惊喜。”
“谢谢。”徐必成说,“但不用搞这些,好好看比赛就行。”
直播结束后,他收到林晓晓的私信:“诺队,好好养伤。我们永远支持你。”
他回复:“谢谢。我会回来的。”
第二件事,他去了二队训练室。
不是指导,不是训话,只是坐在那里,看五个青训生训练。他们的平均年龄只有16岁,最大的不过17岁,最小的才15岁。
“诺哥!”看到他,五个少年都站了起来。
“坐。”徐必成摆摆手,“我就看看。”
他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看他们打训练赛。操作还很稚嫩,意识还有欠缺,但能看出潜力——尤其是那个叫“忆安”的边路少年,打法凶悍,敢打敢拼。
训练赛结束,五个少年围过来。
“诺哥,你的手……”
“没事,下周手术。”徐必成说,“你们好好练。一队那几个位置,不是固定的。谁打得好,谁就能上。”
五个少年眼睛亮了。
“真的吗?”
“真的。”徐必成站起来,“电竞最公平的地方就是,实力说话。我当年也是从青训打上来的。所以,加油。”
离开训练室时,他听到身后传来少年们兴奋的讨论声。
这就是希望。
AG的未来,不仅在一队,也在这些青训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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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前一天,徐必成回了趟家。
不是成都的出租屋,是江西的老家。高铁五个小时,从平原到丘陵,从城市到小镇。
父母都在家等着。妈妈做了一桌子菜,都是他爱吃的。爸爸沉默地给他夹菜,眼神里满是担忧。
“手术……有风险吗?”爸爸问。
“任何手术都有风险。”徐必成说,“但医生说成功率很高。”
“那以后还能打游戏吗?”
“能。康复好了,和以前一样。”
爸爸点点头,没再说话。吃完饭,徐必成回到自己的房间。房间还保持着高中时的样子,书架上摆着课本,墙上贴着科比的海报,桌上有台旧电脑。
他打开电脑,登录了自己最早用的那个□□号。空间里有很多老照片——初中毕业照,高中军训,第一次打上王者的截图,第一次直播的观众留言。
往下翻,看到一条2017年的动态:“今天去网吧打了一天游戏,被爸妈骂了。但我觉得,我打得挺好的。”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游戏截图,战绩11-2-5。
那时他15岁,刚接触王者荣耀,还不知道什么是KPL,不知道什么是职业选手。只是单纯地喜欢打游戏,喜欢赢的感觉。
从15岁到19岁,四年时间,他从一个网瘾少年变成了职业选手,拿到了冠军,也经历了低谷。
现在,他要暂时停下来。
不是放弃,是蓄力。
手机震动,是长生发来的消息:“诺哥,我们今天训练赛赢了Estar二队。云黎的马可波罗很秀,拿了五杀。”
徐必成笑了,回复:“很好。继续加油。”
“诺哥,你好好手术,别担心我们。”
“嗯。”
关掉手机,徐必成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明天,手术。
三个月,康复。
然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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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日,成都华西医院。
早上七点,徐必成已经换好手术服。手腕上的绷带拆掉了,露出有些肿胀的关节。
妈妈握着他的左手,爸爸站在床边,俱乐部经理菲菲和教练Awoke也来了。
“别紧张。”菲菲说,“我们都在外面等你。”
“嗯。”徐必成点头。
护士推着平床进来,要送他去手术室。临出门前,徐必成忽然说:“等等。”
他看向菲菲:“如果……如果我状态回不来了,俱乐部可以随时换人。不要因为我耽误AG。”
菲菲眼眶一红:“说什么傻话。AG的一诺永远是你。”
平床被推出病房,沿着长长的走廊向前。日光灯在头顶一盏盏掠过,像时光隧道。
手术室门口,徐必成看到了Cat。
这个已经退役的传奇选手,穿着便服,站在那里。
“Cat哥……”徐必成想坐起来。
Cat按住他:“躺着。我就是来看看你。”
他俯下身,在徐必成耳边轻声说:“记住,手术只是暂停,不是结束。我会在解说席上,等你回来。”
徐必成眼眶一热:“好。”
平床被推进手术室,门缓缓关上。
麻醉师走过来,给他戴上氧气面罩。
“深呼吸,数数。”
徐必成深吸一口气,开始数:“一、二、三……”
眼前的世界逐渐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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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外,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妈妈坐在椅子上,双手合十,默默祈祷。爸爸来回踱步,不时看一眼手术室上方的指示灯。菲菲和Awoke低声交谈,Cat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两小时后,手术室的门开了。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手术很成功。”医生说,“三角纤维软骨修复了,尺骨茎突的骨折也做了固定。接下来就是康复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他什么时候能醒?”妈妈问。
“麻醉过了就能醒。但手腕需要固定六周,之后才能开始康复训练。”
“那打游戏……”
“至少三个月。”医生说,“而且就算康复了,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长时间高强度训练。要劳逸结合,定期复查。”
三个月。
AG的秋季赛,徐必成注定要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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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后第三天,徐必成醒了。
右臂打着石膏,固定在胸前,像某种笨拙的铠甲。麻药过了,伤口开始疼,一阵一阵的,像有针在扎。
但他心里很平静。
手术做完了,剩下的就是康复。三个月,他等得起。
手机在旁边,屏幕亮着。他费力地用左手拿起来,点开微信。
消息爆炸了。
队友的慰问,朋友的关心,粉丝的祝福。他一条条看过去,最后停在长生的消息上:
“诺哥,我们今天打TTG,输了。但云黎打得很好,输出全场最高。我们会继续努力的。”
徐必成回复:“输不可怕,继续加油。”
刚发送,钟意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诺哥!你醒了!”钟意的声音很激动,“手术怎么样?疼不疼?”
“还行。”徐必成说,“你们今天输了?”
“嗯……”钟意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的问题。前期节奏没带好,被不然压制了。”
“复盘了吗?”
“正在复盘。”
“好,好好复盘。下次赢回来。”
“嗯!诺哥你好好休息,我们等你回来。”
挂断电话,徐必成打开直播平台。秋季赛已经开始,AG今天有比赛,对手是TTG。他点开回放,用左手艰难地操作。
第一局,AG拿的是野核阵容。钟意的镜开局就被不然的澜压制,野区失守,节奏全无。虽然云黎的马可波罗尽力输出,但终究不敌。
0:1。
第二局,AG换成了射核阵容。但TTG显然研究过他们——疯狂针对云黎,越塔强杀,断他发育。AG再次落败。
0:2。
第三局,AG背水一战,拿出了大乔体系。但配合不够默契,电梯流被打乱,再次输掉比赛。
0:3,被零封。
徐必成关掉回放,靠在床头。
输得很惨。
但在他意料之中。新人战队,缺乏核心领袖,面对TTG这样的强队,输是正常的。
重要的是,从输中学到什么。
他打开笔记本,用左手艰难地写字——分析AG的每一个失误,每一个可以改进的地方。虽然他现在不能上场,但他可以帮队友分析,帮他们进步。
这就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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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后一周,徐必成出院了。
右臂依然打着石膏,生活起居都需要左手完成。刷牙,吃饭,穿衣——这些简单的事情,现在都变得异常困难。
但他没告诉任何人。
每天,他按时做康复训练——左手的手指操,右臂的肌肉收缩练习。虽然右手不能动,但至少要保证肌肉不萎缩。
每天,他看AG的比赛,做复盘笔记。然后发给教练Awoke,发给队友。
每天,他开直播,不是打游戏,是解说比赛。用专业的角度分析战术,讲解操作。
粉丝们渐渐习惯了——诺队虽然不能打比赛,但还在以另一种方式参与着电竞。
“诺队,AG又输了。”弹幕有人说。
“嗯,看到了。”徐必成说,“但你们看,这局云黎的站位比上局好了很多。这就是进步。”
“进步有什么用?还是输。”
“电竞不是一场论。”徐必成说,“今天的输,是为了明天的赢。给他们一点时间。”
直播结束后,他收到林晓晓的私信:“诺队,今天AG打Estar,你要不要来现场?我们组织了很多粉丝,想给你加油。”
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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