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耀国缓缓睁开眼,偏头看向站在窗前的人,发现他正拿着自己手机,对电话那端的人说:“你打错了。”
旋即挂断,转身时对上赵耀国的视线。
他没有慌乱,脸上尽显从容,似乎他并不觉得自己私自接别人的电话有什么不对。
“醒了?”
赵耀国没应,简短说道:“手机。”
翟凯见他脸色阴沉,犹豫半晌,还是给了他。
赵耀国点进通讯记录,看见最上方那一栏来电人,立刻回拨。
“喂?”
电话那端的小姑娘语气藏着迟疑。
赵耀国扯了扯嘴角,“是我,赵耀国。”
“赵叔叔?你真的是赵叔叔?”小姑娘连问两遍,语气急切。
“嗯,真的是我。”他向习鸢解释,“我刚才不在,是我朋友接的电话,抱歉。”
“原来是这样。”习鸢像是松了一大口气。
赵耀国问她:“你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最近……我有点儿联系不上钟岘,他……好不好?”
赵耀国垂眸,脸不红心不跳地带出一个“善意”谎言:“他很好。他去比赛,忘了拿手机,等他回来,我让他给你回电话。”
习鸢开心地回了句:“好!谢谢赵叔叔。”
赵耀国放下电话,感受到头顶的视线,佯装没察觉。
“这女孩是谁?”
“一个善良的好姑娘。”
“你就不怕是骗子?”
赵耀国抬眸,迎上翟凯眼里的戏谑,严肃:“她才十二岁,我看着她长大。”
翟凯懒得和他争论,“你识人清就好。吃了那么多亏也该长心了吧?”
赵耀国不想和他说话。
他请护士搬来轮椅,去隔壁看于霞,于霞还没醒,六十几的老人又因为他遭了罪。
赵耀国轻轻拂过于霞花白的两鬓,心中泛起愧疚。
陪了于霞良久,赵耀国坐电梯上楼去到脑科,和钟岘的主治医生聊了聊。
医生:“病人现在状况大致稳定了,但能不能醒来还是得他本人的意愿。”
赵耀国有些没听懂,“什么叫……看他本人意愿?”
医生叹息,“这个孩子,求生欲不强啊。”
赵耀国心一震。
进到钟岘的病房,十一岁的小男孩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右边床头柜放着台监视他生命特征的仪器。他头发暗沉偏黄,脸色苍白,两颊没有多少肉,整个人小小一只,看得直心疼。
赵耀国眼角沁出泪花。
这个孩子命运多舛,他不眷恋这个世界也情有可原。
“阿岘,醒醒,叔叔带你……回云安啊。”
钟岘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小时候,是那个无忧无虑、真正快乐的小时候。
都说随着长大,人会逐渐消失对三岁以前的记忆,钟岘却不属于这一部分“人”,对于三岁以前的记忆他记得很清楚,尤为清楚。
他生活在一座依山傍水的小村庄,天空蔚蓝如玻璃,小院前有一棵常年旺盛树干粗壮的树,每次换上小短衫,树上都会结出红红滚滚的果子。
那种果子说不上多好吃,但是每年都会好多好多小伙伴来他家爬树摘果,为的就是好玩,看谁摘得果子最多最红。
钟岘会和小仔——他最最最要好的朋友,两人打配合,他爬树,小仔在下面指挥,两人每次都是第一名。
摘完果子,一群人下河洗。凉凉的河水吻过敏感的脚踝,钟岘和伙伴们时而抓蝌蚪时而戏水,一个下午就这样在欢笑中度过。
听到大人们嗓门嘹亮地喊“回家吃饭”,他们这群小孩才依依不舍地分开,约定吃完饭一起去村口玩。
爸爸妈妈时常不在家,钟岘一般是到小仔家吃饭。
于奶奶,姜姨姨,小仔,他,四个人坐齐小方桌的四个角,在大树下,吃着家常的饭菜,大树旁的屋瓦上有一只白猫在优雅地走猫步,它闻到了鱼的味道,垂下脑袋,看见有个长着白白圆脸像小福娃的男孩正夹着块鱼肉逗它:“小猫咪,吃鱼肉呀。”
白猫一跃而下。
四人,一猫,果树下,天空卷起红色的云,晚风带着点点凉意。
一切惬意得不真实。
钟岘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他多想多想这是真的啊。
“看什么呢?小咸哥你快吃呀。”
小仔笑露出缺少门牙的牙齿,夹起一筷子菜到钟岘碗里,菜太烫了,熏得钟岘视野愈发模糊。
“阿岘。”
钟岘浑身一颤。
他不敢置信地扭过头,看到了朝他跑近的……爸爸妈妈。
妈妈一把抱住了他,抱得很紧,声音哽咽:“宝宝,妈妈想你。”
爸爸也抱住了他,“阿岘,这次我和你妈妈休长假,我们陪你过生日,好不好?”
三岁生日是钟岘过过最幸福的生日,这个时候他有爸爸妈妈,有小仔,有朋友,有于奶奶、姜阿姨、赵叔叔,还有很多很多阿姨叔叔,他们都祝福他又长大了一岁,以后要成为全世界最快乐的小孩。
有时候,祝福也是诅咒。
后来,这座小村变得满目疮痍。
小仔死了,姜阿姨死了,那只小白猫也浑身染上鲜血,静悄悄躺在树下,再也没有走过猫步。
钟岘去了一座“白色城堡”,他每天就是呆呆坐在那里,脑子变得一卡一卡的,什么也看不进去。好不容易配合了治疗,从“城堡”里出来,钟岘以为来接他的会是爸爸妈妈,没想到是于奶奶。
于奶奶带他在云安另一个小山村过了一年,第二年,赵叔叔来找他们,说要带他们去一个全新的地方——姜阿姨的故乡,漓城。
这是座极其繁华的城市,有许多他从没有见过的树、花,还有很多很多高得要插进云霄的高楼,马路上不是自行车、马、驴,而是数不尽的小轿车。
在这里适应了一年,赵叔叔说要带他上学,他像个提线木偶,像个没有电池的玩具,只用坐在那里,其余什么都不需要他做。
赵叔叔问他是直接读二年级,还是读一年级,他没有什么感觉,很快面前多了一张纸,他凭直觉填了几个字,赵叔叔和一个肚子圆滚滚的大叔说了几句,那大叔说:“他全对啊!那就让他直接读二年级吧,不行再调回去读一年级……别别赵警官,你千万别这么说,我担待不起……”
钟岘无所谓,下午,他觉得那空间实在令他憋得慌,他出来,不小心把妈妈亲手给他绣的手绢弄丢了,正慌忙寻找之际,听见有道同小河涓涓流过清泠泠的声音:“钟山见?你们知道钟山是哪座山吗?”
他遇到一个小女孩,她有着和小仔一样清澈的双眸,一样爱笑,笑起来一样明媚,一样喜欢用各种“啊”“呀”“呢”语气词。
他曾想要靠近她一点,一点点,不求太多,但是他实在笨得厉害,永远不知道该怎么让她开心。反而两人关系最僵硬那段时期,她还更开心些。
后来,他疯子的一面暴露在她面前,他想,她肯定更厌恶自己了。
从医院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不是于奶奶,不是麦老师,而是一个有些陌生的面孔,但钟岘的记忆属实太好,他想起来,这人是爸爸和赵叔叔的同事,姓翟。
翟叔叔带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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