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中二人大打出手，周围，更有许多人连去抢的力气都生不出，只能羡慕地蹲坐在角落看着两人打斗。时不时眼睛放光，希望二人能打个两败俱伤，让自己捡漏。
“秦师第一次来这里吧。去岁，魏国刚遭遇了大旱，粮食歉收，雒阳还算好的，周边村镇的平民很多已经十不存一。”
这个数字一出来，秦无英不难想象这里曾经经历过什么，瞬间就白了脸色：“官、官府没有建粮仓屯粮赈灾吗？”
“有，但谁知道那些粮食是被用来干什么了？”回答她的是王离的讥讽。
虽然心有预感，但她还是忍不住双唇颤抖，喉咙发紧：“那、那此地的城守呢？”
王离嗤笑：“估计是听到吾等过来的消息就跑了。”
她才第一次深切认识到，这里的贵族是真的不把平民当人。
满口的仁义礼智，大灾后却只顾自己。
粮食不分发给受灾的民众，遇到战乱也不想如何守城御敌，这就是魏王手下的官员。
秦无英咬牙切齿：果然该亡！什么暴秦，始皇大大这分明是替天行道！
前面的争抢还在继续，因打斗在地上溅出星星点点的红，似乎是长期饥饿，连这血点都显得干涸。从布袋中拿出些干饼，秦无英几下跃至已经开始在地上拉扯的两人身前，硬插进去将二人分开。本就是饿了许久的人，她几乎不用轻易拉开了双方。
递给两人各一块，秦无英又将剩下的糒饼分给了地上坐着的其他人。
饼刚发出去就引来了争抢，无论男女老少，他们眼中只有秦无英手中那几块并不好吃，甚至会喇嗓子的干饼。
争抢、混乱。
在人对最基本的生存需求下，任何礼义廉耻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推搡之中，秦无英几乎站立不住，但她还是坚持先将食物分给更加虚弱的老人孩子，并用眼神震慑住周围想要强夺的成年男子。
她只是随军一员，分自己的食物可以，对军队的锱铢她没有使用权力，但看着这些人生生饿死，她绝对做不到。
“系统，你那里能兑换食物不？”
“很可惜，虽然系统也想，但的确没有。完成任务改变世界，需要依靠绑定者自身的能力，系统不能给予过多帮助，但凡绑定能兑换到的实物都是系统利用了这个世界的意识漏洞，俗称走私。因此，可以换食物也只会是一人份大小，绑定者需要的数量太大，系统做不到。”
脑内已自动将系统的最后一句翻译为：臣妾做不到。
没想能依靠系统，秦无英也不太在意，心中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如今，只能靠……
扭头看向扶苏，秦无英的眼睛里几近哀求。
外部表现哀痛的同时，她的内心冷静异常，脑子疯狂转动，试图想出办法说服公子扶苏拿一部分食物出来。
毋庸置疑，士卒们打仗需要口粮。
虽然他们之前一直在郊外，饭食基本都靠打猎，带的物资还有不少，但谁也不知道这仗要打多久，物资会不会不够。让他们猛然间拿出大批粮食救助敌国，不现实。
公子虽然仁善，但更是一名合格的继承人，首要思考的一定是秦国的利益。
秦无英一边想，一边从包围她的人群中艰难向前挤。
随着之前发食物的行为被看见，越来越多的人慢慢涌向这边。骨瘦嶙峋的身体挣扎着向前挪动，口中不断做着吞咽的动作，眼睛直冒绿光，如果不是目光的方向始终朝向干饼而非人，她甚至觉得更像现代末世小说中的丧尸。
一些更为体弱的老人和孩子，残破的衣服下是干瘦的四肢和臌胀的肚子，显然是因为食物不够去吃了观音土。还有很多人的手臂大腿上能看到溃烂的啃食伤口。
不敢想象这些人曾发生过什么，秦无英只能强迫自己抬头望天。
终于挤到公子身旁，顾不上自己凌乱的形象和已经通红的双眼，秦无英拉住扶苏的手，直直看向那对黑色清亮的眼睛，郑重道：“公子，这些魏人，以后也会是秦人，都是秦国的黔首。信吾，这些人以后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不知道是被秦无英说动，还是本身不忍，扶苏叹了口气，冲下吩咐：“王贲将军，看吾等随身的干粮是否有余，分给这些黔首一些吧。”
“唯。”
什么也没问，王贲领命带人拿了一些干粮，散给这些平民。
怕这些人吃干粮噎住，秦无英拉了王离去附近的井打了两桶水，放在旁边。
雒阳的饥荒已经很久，富人都已离开，贫民饿死了不少，剩下的人不多，他们的粮食刚好够发。
当最后一份干粮发完，周围的魏人像是说好了一样，都放下了手里的饼，齐齐对着中间的扶苏、王贲等人磕头，就连仅有三、四岁的孩子也被父母带着朝这边拜首。
说不出的感怀在心中萦绕，秦无英抬头，似乎看见天空中有了一些若隐若现的金色丝线连接上了秦军众人。
秦国，咸阳殿。
从案几前站起，嬴政似有所感，远远地看了眼东方。
站在最中心的扶苏等人还好，其他的普通士卒哪受过这般大礼，当下便慌了神，连忙将他们扶起。
“无事无事，听俺一言，马上公子会将这里打下来，之后就是秦国了。公子心善，入了秦，就不会少吃食。”
“真如此？”
“那还有假？公子最是仁善，之前经过俺家的地，都不跑马，怕踩坏地里粮食哩。”
……
隐隐约约，秦无英能听到四周传来的说话声。
这些普通士卒都是军功制制度下来服役的普通农人，在他们看来这些魏人是和他们一样的平民，如此情景下自是不忍。
随着两方交流，她眼中的金色丝线也逐渐变粗。
不管这些东西是什么，但肯定不是坏事。
“诸兄是来救吾的神仙吗？”
耳边传来一声清脆的童声，秦无英低头，对上一双清澈的眼睛。
是个莫约四、五岁的男孩，半跪半趴在地上，皮肤黑黄沾满了土，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脸颊凹陷，头发稀少，说实话真称不上好看，只有那双眼睛非常清亮，晶莹剔透让她想到纯黑色的琉璃。此时，这双眼睛中装满了感激和好奇。
秦无英蹲下摸了摸小孩枯黄的头发：“何谓此言？”
“阿母说，只有天上的仙神才能救吾。”
“非也，我和诸位一样都是人。等吾，必援诸位于难。”说完，秦无英在身上摸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在路上无聊时用树叶折的兔子：“以此为信。”
刚说完，耳旁传来系统兴奋的尖叫：“绑定者，绑定者，系统检查后发现城中心还有几个地方有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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