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视野里,屠笑尔好像看到虞无妄的唇角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很快又恢复原状。
金子的光芒实在太亮,许是晃花了眼。
虞无妄掌心宽而温凉,只消一掌,便稳稳圈住她两只手腕。另一只手捻起她袖口,轻轻一拂,一截皓白小臂便露了出来,腕骨纤细,还带着方才被攥出来的淡淡红痕。
屠笑尔满心期待,看向一旁托盘上的大金镯。
一只就能抵得她在无还栈十个悬赏令的工资。
虞无妄取了镯子,并未有半分逾矩的动作,只将镯子一掰一扣,稳稳推上她腕间,随即便松了手。
已识破了暗杀的困局,他大可以当众挟持公主做人质,脱身易如反掌。
可他没有那样做。
上首的蚩饕烦躁地在龙椅上挪了挪肥硕的身子,心里暗骂,虞无妄这小子狂妄得没边了,波澜不惊的样子真令人牙痒痒。
他用短胖的指头敲了敲扶手,给候在暗处的杀手下了第二道指令。
借着烛光,屠笑尔欣赏着镯子,快乐之余又察觉到寒光一闪。
是纵丝手!
下意识地,她抬手欲格挡,可虞无妄更快一步,精准扣住她的小臂,旋即带她足尖轻点,往后飘退半步。
“大姞礼制有云,新婚三刻内需行拜宗祠之礼,误了吉时便是对列祖列宗不敬。眼下吉时将至,臣与公主先行告退,还望陛下、王后恩准。”
殿内宾客满堂,王后端坐凤椅,若是公然拦阻,便是驳了大姞的婚俗,更是折了公主的颜面。蚩饕脸色铁青,短胖的手指攥得扶手咯吱作响,却见虞无妄已牵着屠笑尔转身。
按照和大姞那皇帝的约定,他只想做掉驸马,至于这位先帝遗下的屠氏公主,终究是留着活口更有用处。不仅能用她笼络人心,还可以再嫁拉拢朝中其他势力。
蚩饕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阴鸷的目光死死黏在二人背影上,怒目送他们出了殿门,往祠堂中去。
虞无妄忽然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公主,想活命就别回头。”
屠笑尔拉住他的袖子,作为回应。
她余光瞥见一道灰影从门廊闪过,快得好似一阵清风,潜伏的黑影尽数倒下,甚至没发出一点声音。想来是大师兄莫回的手笔。
一路畅通,屠笑尔搭着虞无妄的小臂,再无人阻拦,小吏和宫女紧随其后,送他们到了祠堂。
迈过足有大腿那么高的门槛,祠堂内门窗皆紧闭着,仅有蜡烛投出忽明忽暗的光影。
隔着盖头难以视物,屠笑尔两眼一抹黑,正在思考怎么扮演一只冷静的无头苍蝇,虞无妄先一步拉住了她的手……腕。
开玩笑,她绝无可能让虞无妄从掌心摸出破绽。
“公主。”虞无妄的语气含着清浅的笑意。
“在下深知,此番和亲绝非公主本心所愿。我自小便有神魂离体之症,钦天监的老先生曾言我命数孤煞凶极,无妻无子,如今活了二十余载,也不知剩余寿数几何。在下便不掀这盖头,断不敢耽误公主的锦绣前程。明日拂晓,我自会悄然离开玄黎。”
语罢,他微微侧身:“只是这屋内昏暗,台阶错落,还请公主扶在下一把,免得不慎跌倒。”
屠笑尔不是很想扶他,接触越多,露出破绽的风险就越大。
何况她现在手腕上有俩大金镯子,重得有些不想抬手。
屠笑尔这时没法再装哑巴了,她想了想,夹着嗓子,用这辈子最矫揉造作的声音开了口:“既说这屋里黑灯瞎火的,万一你脚下不稳,岂不是要连累我二人一同摔个正着?”
虞无妄安静片刻:“不愧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公主的声音和令弟屠啥倒有些相似。”
像个锤子啊像!
屠笑尔有点心梗了。她发誓,她平日里说话绝不会夹嗓子。
虞无妄又答道:“公主不必担心,我视物之能本就异于常人,纵是这般昏暗,于我而言也与白昼无异,算不得什么暗处。”
他的目光在祠堂四周梭巡着,梁上无暗扣,柱底无机关,没有发现什么杀机。
虞无妄把视线落回公主身上,不由微怔。
不知何时,她竟自己撸起了衣袖,抱着手,似是在打量他。
露出的那截肌肤莹白如玉,左手小臂内侧四颗小巧的红痣错落排布,恰好连成一道星斗般的斜线,好似戴在腕上的朱砂。
公主发了话:“好吧,取香来。”
身后锦书早已备好燃香,躬身递到虞无妄手中。
三拜九叩,敬告祖宗,至此一场玄黎大婚的流程就全部走完了,至于吃席和闹洞房,那是晚上的事儿了。
以屠笑尔对虞无妄的了解,他今夜就会动身离开大姞。所以今晚只要姐姐演一出新郎失踪伤心欲绝的戏,那些麻烦的后续就不必再演了。
屠笑尔的心情雀跃起来,说了句“宫宴见”,转身欲走。
虞无妄看着情绪高涨的公主,内心不免生出几分难得的愧疚情绪,可他终究是要负她了。
大姞的根基尚未稳固,他必须回去督促皇上励精图治,首当其冲便是重拟今年的财政开销预案,绝不能再任由国库金银虚耗在无用的祭祀之事上。
相比大姞的数万黎民,虞无妄从来都将个人幸福的优先级放在后面。家国重担压在肩头,容不得半分沉溺。
“公主留步。”他叫住即将遁走的屠笑尔,唤来跟随的侍卫,在大姞送来的嫁礼之外,又给了她一箱子私房的金银宝器,“这是我私人备下的些许薄礼,算不上丰盛,还望公主收下。”
这人做事真体面,屠笑尔简直要当场爱上他了。
屠笑尔道了谢,飞奔回公主府,找到正在读密信的屠谑云。
“快快,帮我把头上这些丁零当啷的东西给取了,姐姐,重死我了!”屠笑尔一脚踏进门槛,大大咧咧蹲在屠谑云身前,顺手从案上捞过那封揉皱的密信来读。
令人始料不及的消息映入眼帘。
“姞辰小王爷率兵谋逆,被大姞的皇上处死了?”
她将密信翻来覆去读了三遍,不敢相信:“姐姐,这消息来源准吗?姞辰可是姞朔唯一在世的亲生手足啊!”
“今早送来的,算来是虞无妄刚离开大姞之后,姞辰便遭遇不测了。此人之前和哥哥有过书信来往,一向推崇与玄黎部交好,本是个可以联合的盟军,实在可惜。”
屠谑云动作麻利地拆着钗子,没有勾掉一根乌发。
齐腰的秀发散落,乌黑浓密,如同流瀑。屠笑尔站起身来,握住青丝一拧,咬在齿间,从梳妆台上掏了一根丝带,开始盘发。
“怎的又要盘回男子发髻?”屠谑云细眉微蹙,有些担忧,“是要跟虞王爷再回大姞吗?”
屠笑尔点点头,三两下便将长发绾成一个干净利落的包子髻,开口道:“姞辰一死,大姞朝堂必然动荡,暗影使的消息今夜定会传到虞无妄耳中。我猜他今夜必定要连夜离开玄黎。我助影王处理些腌臜事,待那边清理完了,就立刻回来。”
系统任务还悬在头上,她不得不跟着跑。
屠笑尔对玄黎的宫殿布局有些陌生,明明出门前才记过地图,待跳上屋脊之后,俯视图变得陌生起来。
她掏出姐姐给的图纸来看,地图一角写着绘制日期五年前。
这五年间,蚩饕大兴土木,把寝宫的面积扩大了不是一点半点,简直是原来的四倍。
屠笑尔两眼一抓瞎,只好采用了做题中最神圣且从不出错的手法——排除法。
摸黑寻了近两炷香的光景,屠笑尔利落抹了两名禁军探子的脖子,顺手摸走他们的腰牌,三两下翻过一道矮墙,看到了虞无妄那袭红衣。
虞无妄还没换下喜服,他身侧立着四个师兄,肃手候命。屋门半开,小皇子姞昇躺在榻上,额前搭着湿帕子,似乎是发了烧。
这一看,屠笑尔暗中心惊,虞无妄的唇色竟已隐隐发青。
他已经毒发了,可目前的环境和材料都来不及配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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