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房前的空地上，陆星延端着碗，喝了一口白粥。
旁边，杜深也端了一碗，蹲在那儿，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他看看陆星延，又看看面前的白粥，再看看陆星延，压低声音：
“陆星延，你没事吧？”
陆星延没理他。
杜深不死心：“你有精食癖这事儿，全组都知道。五星级酒店的厨师你都能挑出毛病，现在你蹲这儿喝大锅白粥？”
陆星延又喝了一口。
杜深眼睛都瞪圆了：“绝了，真的绝了。这就是乐子人的顶级觉悟吗？为了看戏，连精食癖都能克服？”
陆星延终于转过头，看着他，语气平淡：
“戏还没开始，你急什么。”
杜深一愣。
然后他顺着陆星延的目光看过去。
伙房门口，一个穿着旧运动服的身影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个餐盘，上面放着两个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子。
她走得很慢，目光在空地上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位置。
然后她的目光，和陆星延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下。
林末月顿了一下。
杜深激动得差点把碗摔了，压低声音语速飞快：“来了来了来了！陆星延她看过来了！你是不是应该假装没看见？还是应该打个招呼？要不要我帮你……”
“闭嘴。”陆星延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握着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林末月端着餐盘，在众目睽睽之下，径直走了过来。
空地上原本坐着蹲着吃饭的工作人员，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一瞬，目光齐刷刷地跟着她移动。
她走到陆星延面前，站定。
低头，看着他。
陆星延抬起头，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两秒。
旁边，杜深端着碗，眼睛瞪得像铜铃，嘴里还含着一口粥，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林末月开口：
“陆星延？”
陆星延手里的筷子微微一顿，随即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声音平稳：
“是我。”
林末月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某个目标人物的身份。然后她微微歪了一下头，用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问出了下一句话：
“你是不是腰不好？”
全场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杜深嘴里那口粥，“噗——”的一声，全喷在了地上。
他咳得撕心裂肺，一边咳一边用见了鬼的眼神看着林末月，再看看陆星延，再看看林末月，整个人都不好了。
陆星延握着筷子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只是看着林末月那双认真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分粥的大妈从伙房里探出脑袋，手里还拿着勺子，一脸“我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的八卦表情。
不远处，几个正在吃早饭的工作人员，筷子停在半空，目光齐刷刷地定在这边。
更远一点的地方，堪堪走近的夏薇，一只脚停在了半空。
她保持着抬腿的姿势，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从“准备优雅打招呼”到“我听到了什么”再到“这是可以问的吗”的三连变，最后定格在“我是谁我在哪儿”的茫然上。
她的助理站在身后，嘴巴张成了O型。
经纪人站在更后面一点，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一幕，不知在想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空地上那两个人身上。
而当事人之一，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问出了什么问题。
她只是看着陆星延，等着答案。
陆星延把碗放在旁边，站了起来。
他比林末月高出大半个头，站在她面前，目光垂下来，落在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上。
“这个问题，”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周围竖起耳朵的人听清，“不适合在公共场合讨论。”
林末月眨了眨眼。
她微微偏头，目光扫过周围。杜深还在咳，分粥大妈还在探头，工作人员们还在偷看，远处还有个半抬着腿的陌生女人。
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那换个地方。”她说，语气依旧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解决方案。
陆星延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好。”他说，“去指挥室。”
他转身要走，又顿了一下，回头看向杜深。
杜深好不容易止住咳，对上他的目光，立刻举手：“那我是跟还是不跟？”
陆星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觉得呢？”
杜深摸了摸鼻子，一骨碌爬起来：“我觉得我应该去。万一出什么事，我好帮你报警。”
陆星延没理他，抬脚往前走。
林末月端着餐盘，跟在他身后。
走了两步，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包子，又看了看陆星延的背影，犹豫了半秒……
然后把包子塞进嘴里，咬了一大口，边嚼边跟了上去。
杜深回头看见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这画面实在太诡异了：三金影帝在前面走，一个浑身是汗的胖姑娘在后面跟着，嘴里还塞着个大肉包子，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但陆星延走在前面，嘴角的弧度，明显比刚才深了一点。
三个人消失在指挥室的帘子后面。
空地上，安静了两秒，然后“嗡”地炸开了锅。
“我靠！那是谁？！”
“陆老师居然跟她走了？！”
“她刚才问的什么？腰不好？是我理解的那个腰不好吗？！”
“杜导也跟进去了！这是要干嘛？！”
分粥大妈拿着勺子，站在伙房门口，喃喃自语：“那姑娘刚才吃的包子，是我蒸的……”
没人理她。
远处，夏薇终于把那只悬在半空的脚放了下来。
她站在原地，看着指挥室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她是谁？”她问。
助理摇头。
经纪人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他顿了顿，“能让陆星延这么说话的，不简单。”
夏薇愣住了。
指挥室内。
说是指挥室，其实就是一顶稍微大点的军用帐篷，里面放着一张折叠桌，几把椅子，墙上贴着拍摄进度表和地形图。
陆星延在一把椅子上坐下，看着跟进来的林末月。
林末月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身上。
不是看他这个人，是看他站、坐、靠、倚这一系列动作里的每一个细节。
杜深站在门口，一脸“我是来见证历史的”的兴奋表情。
“你刚才问我，”陆星延开口，语气平淡，“是不是腰不好。为什么这么问？”
林末月抬眼看他，目光落在他腰背的位置，像是能透视一样。
“步态。”她说，“你走路的时候，左腿承重比例比右腿高12%，上半身轻微前倾，转身时腰部活动范围受限。三个迹象都指向腰椎问题，可能是旧伤，可能是劳损，大概率是早期处理不当留下的病根。”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刚才蹲着喝粥的时候，你站起来那一下，左手按了一下后腰，持续1.5秒。你自己可能没注意。”
杜深嘴张大了。
陆星延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浅浅的弧度，是真正的笑，眼底有光的那种。
“所以你观察了我多久？”他问。
“从你下车到现在。”林末月如实回答，“38分钟。”
杜深在旁边忍不住插嘴：“所以你刚才在伙房吃饭的时候，也在观察他？”
林末月点头：“隔着窗户。”
杜深：“……”
他看向陆星延，眼神里写满了“这姑娘是个狠人”的佩服。
陆星延却只是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你说得对，”他说，“腰有问题。五年前拍戏，从三楼跳下来，垫子没垫好。当时没当回事，后来就落下病根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末月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眼，让陆星延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被她看穿了什么。
“我能治。”林末月说。
三个字，干脆利落。
杜深一愣：“你能治？你不是安全顾问吗？还会这个？”
林末月看了他一眼：“战场急救是基础技能。脊椎损伤的处理，是进阶课程。”
杜深：“……”
陆星延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似乎在评估什么。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他问。
林末月顿了一下。
然后她站了起来，走到陆星延身后。
“冒犯了。”她说。
下一秒，她的手按在了他的脊椎上。
指尖精准地落在第三、四腰椎之间，力度不大，却稳得像定位仪。
陆星延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酸麻的感觉从那个点瞬间炸开，沿着脊椎往上窜，又顺着神经往下走，像被电流击中一样。
他闷哼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指挥室里，清晰得让杜深瞬间瞪圆了眼。
陆星延的手攥紧了椅子扶手，指节发白。他低着头，看不见表情，但耳根泛起的薄红，一路蔓延到脖颈。
杜深张着嘴，整个人都傻了。
他认识陆星延十几年，什么时候见过这人有这种反应？
林末月的手没有停，指法微微一变，换了另一个位置，力道加重了一点。
陆星延的脸色顿时又变了——这次不是疼痛，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被按住了什么开关，整个人的防线都在那一刻松了一下。
“陆星延！”杜深下意识往前跨了一步。
“别动。”陆星延的声音沙哑，但依然有力度。
他抬起头，看向林末月。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再是看乐子的审视，也不再是评估的冷静，而是一种更深的、更认真的东西。
他的眼尾，泛着淡淡的红。
“可以了。”他说。
林末月收回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L3-L4节段有陈旧性损伤，”她头也不抬地说，“L5-S1有轻微突出，压迫神经根。刚才那一下，你的右腿有反应，左腿没有。说明损伤已经造成不对称影响。”
她抬起眼，看着他：“如果再拖一年，你可能需要手术。手术成功率78%，术后恢复期半年以上，且无法恢复到现在的水平。”
指挥室里安静了几秒。
杜深已经彻底不敢说话了。
陆星延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多了一份认真：
“你需要什么？”
林末月看着他，没说话。
“你告诉我这些，不是为了展示能力。”陆星延说，“你有条件。”
林末月点了点头，直接干脆：
“我需要解约。”
杜深一愣。
陆星延的眉毛微微挑起：“和孙氏传媒的解约？”
“嗯。”
“违约金多少？”
“千万级。”
陆星延沉默了两秒：“你值这个价吗？”
林末月看着他，没有激动，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回视：
“我值不值，你刚才已经验证过了。”
陆星延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这次的笑，和前几次都不一样。是一种“我认了”的笑。
“好。”他说，“我帮你。”
林末月点了点头，然后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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