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懒懒散散地洒在躺平宗那扇堪称寒酸的山门上。
说是山门,都算是抬举。
不过两根歪歪扭扭的旧木桩,顶着块摇摇欲坠的木匾,上面刻着三个大字:
躺平宗。
“平”字那一横早掉了半边,远远望去,倒像是“躺干宗”。
匾下,祁幻抱着那本封面写着《躺平宗破产日记》的账本,仰头望着破匾,表情已经麻木。
“掌门,”他平静地开口,“我们真的没钱修牌匾了。”
典星河躺在主殿门口那把只剩三条腿的摇椅上,第四条腿勉强用块石头垫着。她眼都没睁,语气敷衍得理直气壮。
“不用修,这样挺好,有历史感。”
“历史感?”
祁幻哗啦一声翻开账本,一条条念得清清楚楚:
“上月柴火钱五十文,米钱一百二十文,穆师姐买种子二百文,宋小师妹炸茅房,赔了隔壁村三两银子——”
“等等。”典星河终于掀开一只眼,“炸茅房,为什么赔隔壁村?”
“茅房顶飞过去了。”祁幻面无表情,“砸中了他们猪圈,猪受惊,跑了三头。”
“……”
典星河默默把眼睛闭上。
“找回来了吗?”
“找回来两头。还有一头冲进青云宗,被他们扣下了,说是‘入侵妖兽’,要十两银子才肯赎。”
典星河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那头猪……叫什么来着?”
“它叫五花。”祁幻翻了一页,“穆师姐取的,说养肥了吃肉。”
“五花啊……”她怅然一叹,“是头好猪。告诉青云宗,我们出不起十两,让他们留着吧,就当……联姻了。”
祁幻面无表情地咬着袖口,在账本上郑重记了一笔:
“五花嫁入青云宗,嫁妆:无。损失:一头猪。”
同一时间,灵田。
穆惇蹲在地上,正小心翼翼给一株灵草施肥。
这株灵草据说是上古遗种,开花能卖一百两——这话是祁幻说的。穆惇不懂什么上古不上古,她只看这东西长得像萝卜,便按着种萝卜的法子伺候,如今果然长得跟萝卜一样敦实。
“乖,多吃点,长胖点。”她轻声道。
旁边一阵窸窸窣窣。
穆惇头都没回:“牧殇,你又来偷吃?”
“我没有偷吃!”牧殇从田埂另一头冒出来,嘴里还嚼着东西,理直气壮,“我是在试吃!万一有毒呢?我得替你们试毒!”
穆惇淡淡瞥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
“你吃的是种子。”
“……”
牧殇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渣,又看了看地上被刨出来的坑。
“我说怎么嚼不动。”
他沉默一秒,若无其事强行转场:
“诶穆师姐,你听说没?隔壁青云宗最近卷疯了。昨天有个弟子凌晨两点起来练剑,练到一半直接晕过去,抬回去醒来第一句是——‘我今天KPI完成了吗’。”
穆惇没接话,继续施肥。
“还有他们掌门,昨天发了个朋友圈。”
牧殇见她茫然,补充道,“就是那个身份玉简,输灵力能开光幕,全修仙界联网,叫仙网。”
穆惇低头看了眼自己腰间那块长满青苔的玉简——她平时只拿来当天气预报,下雨前会闪。
“他说什么?”
“他说‘修仙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配图是凌晨三点打坐的照片。”牧殇啧啧两声,“底下全是夸他勤奋的,就我小号评论了一句‘掌门黑眼圈都出来了,早点睡吧’,直接被拉黑。”
穆惇手上动作一顿。
“你加了他好友?”
“没有啊,我用小号。”牧殇一脸得意,“我有十七个小号,天天混他们宗门论坛。《修炼交流》《宗门八卦》《渡劫求助》,我专在《修炼交流》里灌鸡汤:累了就休息,修仙不是为了卷,你今天真好看……他们都叫我修仙界第一暖男。”
“……你闲的。”
“我这是普度众生!”牧殇义正词严,“那些卷王被KPI压得多可怜,我给他们送温暖!”
“你种子吃完了。”
牧殇低头,手里空空如也。
“……”
穆惇终于抬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牧殇默默后退一步。
“穆师姐,你听我解释——”
穆惇抡起了锄头。
主殿门口。
典星河的摇椅忽然轻轻一震。
她睁眼,望向山门方向。
远处烟尘滚滚,一群人正御剑而来,气势汹汹。
“祁幻。”
“在。”
“去把那头猪的卖身契准备好。”
“啊?”
典星河难得坐直了身子。
“有客人来了。”她淡淡道,“而且是,来者不善的那种。”
祁幻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群人已近在眼前。为首是个踩着镶钻飞剑的白衣青年,落地前还刻意摆了个潇洒姿势。
身后二三十号人,个个面色不善。
“躺平宗的人呢?”青年掸了掸衣袖,高声道,“出来接客!”
典星河纹丝不动。
“我们这不接客,只接缘分。有缘人免费,无缘人请回。”
青年一怔:“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典星河随意掐了掐手指,张口就胡诌,“我刚算了一卦,你今天有血光之灾。”
“什么?!”
“别紧张。”她摆摆手,“不是大灾,就是会被蚊子咬。我们这山蚊子多,你站着别动,一会儿就知道了。”
青年脸都绿了。
“你——”他深吸一口气,强行维持风度,“我不跟你废话!我是青云宗首席弟子白鹤鸣,奉掌门之命前来通知你们——”
他展开一张纸,朗声道:
“鉴于躺平宗长期拖欠周边宗门互助费、护山大阵维护分摊费、灵气资源使用费等共计三百七十二项费用,经青云宗长老会决议,即日起收回躺平宗土地使用权,用以建设——”
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念下去。
“建设什么?”典星河好奇。
“……停车场。”
全场死寂三秒。
祁幻手里的账本“啪嗒”掉在地上。
典星河脸上的散漫,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你们要拿我们宗门的地……盖停车场?”
“对。”白鹤鸣挺胸,“你们这位置好,平坦又近主峰,最适合停车。以后来我们青云宗办事的,飞剑都停你们这,多方便。”
典星河张了张嘴,一时竟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
“谁敢动我的灵田?!”
一道身影从灵田方向冲来,手里抡着锄头,浑身泥点。
是穆惇。
她冲到白鹤鸣面前,锄头往地上一杵,地面应声裂开一道细缝。
“你刚才说什么?停车场?停哪?”
白鹤鸣被她这股悍然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
“就、就整个山头……都要推平……”
穆惇眼睛微微眯起。
“你知不知道,”她一字一顿,“我刚施过肥?”
“啊?”
“我昨晚一担一担挑的农家肥,浇了整整三亩灵田。”穆惇声音越来越沉,“你今天跟我说,要推平?”
白鹤鸣硬着头皮:“这、这是长老会决议,你们必须执行!”
“执行?”
穆惇抡起锄头,对着他那柄镶钻飞剑狠狠砸下。
“砰——”
飞剑应声断成两截,剑尖插进土里,剑柄还在白鹤鸣手里微微发抖。
全场死寂。
穆惇将锄头往肩上一扛,眼神冷冽。
“还有谁?”
无人敢动。
远处,牧殇不知何时蹲在石头后面,嗑着不知从哪摸来的瓜子,看得津津有味。
“穆师姐牛啊。”他小声嘀咕,“这一锄头下去,那剑起码得修半年。”
话音刚落,白鹤鸣身后人群里,骤然掠出一道苍老身影。
青云宗太上长老。
他一掌直拍穆惇。
穆惇刚举起锄头——
“慢着。”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典星河不知何时已从摇椅上站起,挡在穆惇身前。
她望着那老者,随意掐了掐手指。
“你……”她皱了皱眉,“你谁啊?”
老者一滞:“老夫乃青云宗太上长老——”
“算了,不重要。”典星河打断他,“我给你算一卦吧。”
“什么?”
“我算你——”她指尖微顿,表情难得认真一瞬,“今天会遇到一个,让你改变主意的人。”
老者皱眉:“胡说八道!”
“我没胡说。”典星河抬了抬下巴,指向他身后,“你看,那人来了。”
老者回头。
所有人都回头。
山门外的土路上,一个身着灰布旧袍的人慢悠悠走来,青丝如雪,容貌清绝。
穿得跟眼前这太上长老差不离,气质却天差地别。
两个“灰袍人”对视一眼。
空气忽然安静。
“你是谁?”青云宗太上长老沉声道。
“我?”后来者笑了笑,掏出一把瓜子嗑了一颗,“就是个路过的。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路过?这荒山野岭,你路过什么?”
“嗑瓜子。”对方理直气壮,“这地方太阳好,适合嗑瓜子。”
太上长老嘴角抽了抽。
“你是哪个宗门的?”
“无门无派。”那人道,“一个人四处走走,见你们在争执,便停下来看看热闹。”
他目光一转,落在门口的小丫头身上。
宋栀子抱着一把奇奇怪怪的扫帚,正睁着大眼睛好奇张望。
“小丫头。”他笑得温和,“你那扫帚……挺有意思。”
“你喜欢?”小丫头眨眨眼,“我送你一把?”
“真的?”他眼睛一亮。
“真的,不过现在只有这一把。”宋栀子举起扫帚,“你要不要试试?”
他刚要开口——
“够了!!”
青云宗太上长老一声怒喝,打断了两人。
“老夫不管你是谁!今日之事,躺平宗必须给个交代!”他指着典星河,“要么自己搬走,要么我们帮你们搬!”
典星河轻轻叹了口气。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几人。
穆惇扛着锄头,一脸“谁动我地我跟谁拼命”。
牧殇不知何时站到她身侧,手里还攥着瓜子,嬉笑却已不见。
祁幻抱着账本。
宋栀子站在最后,抱着扫帚,看起来最是无害——
可她的手指,已经悄悄按在了扫帚的某个开关上。
典星河忽然笑了。
“青云宗太上长老是吧。”她轻声问,“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们卷了多少年了?”
老者一怔:“什么意思?”
“就是说——”典星河歪了歪头,“从早练到晚,从年头卷到年尾,KPI、任务、考核、排名……你们这么卷,到底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飞升!”
“飞升之后呢?”
“飞升之后——”老者卡壳了。
典星河笑得更明亮了些。
“你看,你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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