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剑在灵田边立了三天。
三天里,穆惇每天照常干活——锄地,施肥,浇水,除草。她从那把剑旁边走来走去,有时候离得很近,有时候离得很远,但从来没有多看它一眼。
就好像它不存在。
但祁幻注意到,每次穆惇经过那把剑,脚步都会顿一顿。很轻的一顿,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看了三天,憋了三天,终于忍不住问典星河。
“掌门,”他小声说,“穆师姐那把剑……就放在那儿了?”
典星河躺在摇椅上,晒着太阳。
“嗯。”
“她不收起来?”
“不收。”
“那……那是要干嘛?”
典星河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
“你那么多问题,自己去问她。”
祁幻缩了缩脖子。
他不敢。
第四天早上,山门外又来了人。
还是白鹤鸣。
他站在老地方,不敢越界——表情比上次更复杂。
祁幻走出去,看着他。
“又干嘛?”
白鹤鸣深吸一口气,说:“我师父让我来问问,穆师姐考虑得怎么样了?”
祁幻愣了一下。
“考虑什么?”
“就……那个大会。”白鹤鸣说,“后天就开始了。我师父说,如果穆师姐愿意来,他可以把出场费再提一提。”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更大的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株更大的灵芝,紫得发黑,灵气逼人。
“千年紫灵芝王,”白鹤鸣说,“值五百两。”
祁幻眼睛又亮了。
但他没接,而是转头看向身后。
穆惇站在灵田边上,手里握着锄头,背对着他们。
她好像没听见。
祁幻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鹤鸣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忍不住小声问:“那个……穆师姐是不是……”
“她听见了。”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白鹤鸣转头,看见牧殇蹲在歪脖子树下。
“听见了为什么不……”
“不想理你呗。”牧殇说。
白鹤鸣:“……”
祁幻:“……”
白鹤鸣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就在这时,穆惇动了。
她把锄头往田边一靠,转身走了过来。
白鹤鸣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穆惇走到他面前,站定。
她看着他,面无表情。
白鹤鸣紧张得手心冒汗。
“那个……穆师姐……”
穆惇伸出手。
白鹤鸣吓得闭上眼睛。
然后他感觉手里的盒子被拿走了。
他睁开眼,看见穆惇正在端详那株灵芝。
“五百两?”她问。
白鹤鸣疯狂点头。
穆惇把盒子盖上,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告诉你们掌门,”她说,“我去。”
白鹤鸣愣住了。
“去、去参加大会?”
“嗯。”
“真、真的?”
穆惇没回答,继续往回走。
白鹤鸣站在原地,愣了三秒,然后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冲祁幻喊:“后天巳时!青云宗演武场!别忘了!”
然后一溜烟跑了。
祁幻捧着那个盒子,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走回主殿,把盒子放在典星河面前。
“掌门,”他说,“穆师姐……答应了。”
典星河睁开眼,看了一眼盒子。
“看见了。”
“那……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就……那个大会!穆师姐要去参加大会!”
典星河坐起来,看着他。
“她想去,就让她去。有什么问题?”
祁幻张了张嘴。
问题大了去了!
穆师姐十年没握过剑了!她连碰都不敢碰!现在要去参加论剑大会?!跟人比剑?!
这个栖云子得不到躺平宗的土地,就诚心在大会上让躺平宗出丑,真是卑鄙无耻!
但他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典星河,一脸焦虑。
典星河叹了口气。
“祁幻,”她说,“你知道那把剑为什么插在田边吗?”
祁幻摇头。
“她在试。”典星河说,“试自己能不能走过去,试自己能不能看它,试自己能不能——有一天——再拿起它。”
她看向灵田的方向。
“这个大会,就是那一天。”
那天下午,穆惇没有去灵田。
她坐在柴房门口,面前摆着一把剑。
就是那把——从床底下拿出来的,在田里插了三天,生满了锈的那把。
剑身斑驳,锈迹层层叠叠,像十年的时光一层一层糊在上面。
她用一块布,慢慢地擦。
锈迹很厚,擦起来很费力。她擦得很慢,一下,一下,一下。
牧殇蹲在远处,看着她。
他看了很久,终于站起来,走了过去。
他在穆惇旁边蹲下,没说话。
穆惇也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蹲着,一个擦剑,一个看。
过了好一会儿,牧殇开口了。
“师姐,”他说,“我帮你吧。”
穆惇看了他一眼。
牧殇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开始擦剑的另一面。
两人一起擦。
锈迹簌簌地往下掉。
擦着擦着,牧殇突然说:“师姐,你知道吗,我以前那把剑,也被我扔过。”
穆惇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扔了三年。”牧殇说,“后来我又捡回来了。”
他没说为什么。
穆惇也没问。
两人继续擦。
锈迹慢慢变薄,露出底下暗沉的剑身。
牧殇看着那剑身,轻声说:“她以前说过,我的剑要是会说话就好了。所以我现在天天跟它说话。说到它烦,说到它不想听。”
他笑了笑,笑得有点苦。
“但它从来没回答过我。”
穆惇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它回答了。”
牧殇抬头看她。
穆惇看着手里的剑,声音很轻。
“你每次说话的时候,它在听。”
牧殇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把剑——就挂在腰间,被他当麦克风用了十年。
“它在听?”他喃喃地重复。
穆惇没再说话。
两人继续擦剑。
夕阳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天晚上,穆惇没有和大家一起吃晚饭。
她坐在井台上,面前摆着那把剑。
剑身的锈已经擦掉了一大半,露出底下斑驳的纹路。有些地方还留着锈迹,擦不掉的——那是锈得太深,已经渗进铁里了。
剑柄上的缠绳被她拆掉了,换上了新的麻绳,一圈一圈缠得很紧。
她就这么看着它,一动不动。
归尘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明天去?”他问。
穆惇点点头。
“怕吗?”
穆惇沉默了一会儿。
“怕。”她说。
归尘没说话。
穆惇看着那把剑,声音很轻。
“我怕拿起它的时候,手会抖。我怕想起那个画面。我怕……我还是那个废物。”
他说,“不是废物。”
过了好一会儿,归尘说:“明天拿起来的时候,别想着赢。”
穆惇转头看他。
“那想什么?”
归尘想了想。
“想她。”
穆惇愣住了。
归尘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瓜子壳。
“你师妹最后说的那句话,你听见了。”
他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明天,让她看看你。”
他走了。
穆惇坐在井台上,看着那把剑,看了很久很久。
月光洒在剑身上,反射出淡淡的冷光。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剑身。
“师妹,”她轻声说,“明天……你看看我。”
剑身沉默着。
但她好像听见了什么。
第二天早上,穆惇起得很早。
早饭的时候,气氛很怪。
祁幻端着碗,吃一口,看穆惇一眼。吃一口,看穆惇一眼。
穆惇被他看得烦了,放下碗。
“有话就说。”
祁幻吓了一跳。
“没、没什么……”
穆惇看着他。
祁幻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个……师姐,你……你加油。”
穆惇愣了一下。
然后她点点头。
“嗯。”
宋栀子举手:“师姐,我跟你去!我给你加油!”
穆惇看着她。
宋栀子眼睛亮亮的,一脸期待。
穆惇想了想,点点头。
“行。”
宋栀子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牧殇也举手:“我也去!”
穆惇看了他一眼。
“你也去?”
“我去给你呐喊助威!”牧殇拍着胸脯,“我嗓门大,能喊很久!”
祁幻小声说:“你那是话多……”
牧殇瞪他:“闭嘴!”
祁幻看向典星河:“掌门,你去吗?”
典星河躺在摇椅上,慢悠悠地说:“去。都去了,留我看家干嘛?我又不是看门狗。”
祁幻眼睛一亮。
归尘蹲在歪脖子树下,嗑着瓜子。
穆惇看向他。
“前辈,您去吗?”
归尘想了想。
“去。”他说,“我也不是。”
众人大笑出声。
巳时,青云宗演武场。
人山人海。
青云宗不愧是方圆五百里有名的卷王宗门,一场论剑大会,愣是办出了武林盛典的架势。演武场四周坐满了人,有青云宗本门的,有其他宗门来凑热闹的,还有一堆来看热闹的散修。
贵宾席设在正中央,视野最好的位置。
栖云子坐在主位上,旁边是几个其他宗门的掌门、长老。凤栖没坐在贵宾席——他站在台下人群里,一身红衣,悠闲地剥着橘子,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台上。
躺平宗一行人走进演武场。
没有人迎接,没有人打招呼。
她得知的第一场对手是青云宗内门弟子李长青,金丹中期,剑法以快著称。
宋栀子拉着她的手,小声说:“师姐加油!”
穆惇点点头。
牧殇蹲在旁边,开始给穆惇做赛前心理辅导——虽然他辅导的方式就是不停地说话。
“师姐你别紧张,那个李长青我听说过,就是个花架子,看着快其实没什么真本事——”
“牧殇。”穆惇打断他。
“嗯?”
“闭嘴。”
牧殇乖乖闭嘴。
祁幻在旁边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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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青云宗弟子跑过来,公事公办地问:“哪位是穆惇师姐?选手休息区在那边。”
穆惇点点头,跟着他走。
典星河带着其他人,自己找位置坐下——不是什么贵宾席,就是普通观众席,位置还有点偏。
祁幻左右看看,小声说:“掌门,咱们怎么坐这儿?”
典星河翘起二郎腿,从怀里掏出瓜子。
“不然呢?人家又没请咱们。”
祁幻张了张嘴,没话说。
归尘蹲在她旁边,也掏出瓜子。
两人一起嗑。
“咔”,“咔”,“咔”。
比赛开始了。
李长青走上台,白衣飘飘,剑眉星目,手里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剑。
台下有人在喊:“李师兄加油!”“李师兄让她见识见识什么叫剑法!”
李长青微微一笑,冲台下拱了拱手。
穆惇从休息区走出来。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
手里握着那把剑——剑身暗沉,锈迹斑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破旧。
台下有人认出来了。
“诶那不是躺平宗那个种地的吗?”
“手里拿的什么玩意儿?破铜烂铁?”
“听说十年没握剑了,真的假的?”
“那还来干嘛?送人头吗?”
“青云宗怎么什么人都让参加?”
嘲笑声此起彼伏。
祁幻听得脸都黑了。
但他不敢出声。
典星河继续嗑瓜子,表情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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