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考——恶】
这次却比较特殊，两人并没有分开考验，甚至场景还是两人都很熟悉的万世极乐教。
“咯嘣——”
咀嚼的声音从障子内传来。
那声音很脆，像是咬碎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一下，一下，不紧不慢。伴随着咀嚼声的，还有轻微的、液体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落在榻榻米上，被草席慢慢吸干。
童磨在听到这个声音后，便恍然大悟地睁大了眼睛。
啊，是这个时候啊。
这不是自己还是上弦壹时，进行送往极乐活动的时候嘛。
莲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上前就把障子拉开了。
但入目的不是一片血腥，反而是童磨凉凉的手掌。
“莲酱下定决心看了嘛~”童磨的声音在身后幽幽地响起，莲这才闻到扑面而来的血腥味。那味道比檀香重，比甜腻的气味更浓，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它钻进鼻腔，贴在喉咙上，让人本能地想要后退。
神秘的那位是觉得我会因为这个厌恶童磨么。
莲在心里猜想着。
他们两人这次没有再分开，就说明比起感情还是很淡的童磨，自己才是更加重点的考验对象。
想到这，莲轻轻拍了拍捂住眼睛的手，轻声道：“没关系的，童磨你知道我的一切，那么我也应该包容你的一切。”
他用了些力把童磨的手拿了下来。
入目便是一片黑红。
视觉上的冲击加上那刺鼻的味道，并不让人好受。
但也只是不太好受罢了。
莲的适应能力极强，除了最开始被呛到蹙了蹙眉外，完全就是面无表情。他早已不是那个在和平保护下，纯粹的沈清莲。在新世界的熏陶和推动下，即便会不适，也不再会害怕什么。
更别说厌恶的情绪了。
神秘的那位似乎不信邪，快速的换了好几个场景，一个比一个血腥。
但莲仍旧照单全收。
“喂！”童磨发出了不满的抗议。怎么把他举行仪式的场景全搬出来了！
【……】似乎发现莲确实不会产生什么情绪波动了，神秘音这才放过他们。
【第九考——欲】
欲。
构成欲望的属性极多。
贪欲、爱欲、占有欲、毁灭欲、创造欲、求知欲、生欲、死欲。
它们缠绕在一起，如同树根，如同血脉，深埋在意识深处。
只要是人，便会有欲望。
莲和童磨并肩站着。他们身处在一个虚无的空间之中。
“就一个字？”童磨歪了歪头，彩瞳中满是困惑，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又抬头看了看，“没有画面？没有剧情？连个冒牌货都不给了吗？”
“童磨。”这时莲突然开了口。
“嗯？”
“你想要什么？”
想要，往往是欲望的开端，如果这个问题只针对自己，莲认为这个空间不会这么平平无奇。
童磨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了，突然到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想要什么？他活了很久。但如果细数，所谓想要的东西少之又少，没有情感，又何来想要一说，不过这辈子不太一样。
“想要莲。”他诚实地回答，“想要莲开心，想要莲永远永远看着我，想要莲一直陪在我的身边。”
莲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童磨开始不安，开始回想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但想了半天也没找到错误点在哪。
“噗嗤……”
看着童磨头脑风暴的样子，莲笑出了声。
“你知道吗，”莲伸手弹了一下童磨的额头，“你刚才说的那些，每一个都是以‘想要莲’开头的。”
童磨眨了眨眼，“不可以吗？”
“不是不可以。”莲摇摇头，“只是……”
他抬手托起童磨的脸，认真的注视着那双漂亮的彩瞳，他的拇指轻轻擦过童磨的颧骨，把那一缕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你自己呢？”
童磨愣住了。
他自己？没有人问过，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的欲望，从来都是绕着莲转的，莲想要什么他就想要什么。
这一次，童磨沉默的时间有些久。
“我想要成神。”童磨缓缓开口，“想要成神之后与莲一起看看新的世界。”
第一个说出口后，后面的反而像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那些话像是等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争先恐后地往外涌。
“想要带着妈妈他们去看我们经历过的地方。”
“想要去和胖子他们炫耀神位。”
“想要帮他们一起去找神位。”
“想要和师父打一架，让他看看我们的进步。”
童磨没有停下来，他发现自己说了很多，比他预想的要多得多。那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真的有这么多想要的东西。不是莲的，是他自己的。
“还想要和你一起回海神岛看看小白。”他轻声说，“她应该会很高兴。”
他握着莲的手收紧了一些。“还想要找一块很大的冰，不会化的那种，雕成你的样子，放在极北之地的最高处。那样所有人都能看到你。”
莲没有说话。他只是听着，看着童磨的脸，看着那双彩色的眼瞳里一点一点亮起来的光。
等童磨彻底安静下来后，莲才缓缓开口。
“我想要童磨开心。”他接着童磨的话继续说着，“想要童磨不再觉得世界无聊，想要童磨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是我的，是他自己的。”
童磨的呼吸停了一瞬。
“想要和童磨一起成神。”莲的目光没有从童磨脸上移开，“想要和他一起回去，看看爷爷，看看父亲母亲，看看奶奶的醉月楼开得怎么样了，看看白谛修炼的怎么样了。想要告诉他们，我们很好，不用担心。”
“想要和三哥他们并肩作战，想要这场战争早点结束，想要所有人都能活着看到结局。”
他顿了顿，垫脚用自己的脸蹭了蹭童磨的脸。
“想要童磨刚才说的那些愿望，一个一个都实现。想要看他雕冰像，看他和小白炫耀，看他跟胖子斗嘴。想要站在他身边，看他在这个世界里，一点一点地长出根来。”
童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在莲的肩膀上。
“莲酱。”他的声音闷闷的。
“嗯？”
“我好像……有很多想要的东西了。”
“嗯。”
“多得有点装不下了。”
莲轻轻笑了。他抬起手，放在童磨的后脑勺上，指尖插进那些白橡色的发丝里。
“那就分我一半。”他轻轻歪头，“我帮你装着。”
童磨在他肩窝里蹭了蹭，没有说话。
四周的空间开始变化。
那些虚无的灰色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柔和的光。那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着他们，形成了一个暖光光球，随后他们缓缓消失在了虚无空间之中。
与此同时，传承空间里，法阵正在发生着前所未有的变化，那些放置着两人所有魂骨的七个节点，此刻已经全部亮起。
七道光芒，七个节点。
它们在同一时刻爆发出了最强的光芒，光芒在法阵的上方汇聚，最终化作一个更加耀眼的光柱。
光柱的最顶端，触及了穹顶上那片最深处的蓝。那蓝色在光柱的照耀下开始流动，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有一点金色的光在闪烁，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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