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隐去身影,烛光摇曳,风吹过纱幔,似鬼影乱舞。
众大臣跪伏在地,额上沁出一层冷汗。
前方,身穿盔甲的禁军统领压着挣扎不休的舞姬跪地请罪。
“卑职救驾来迟,望陛下恕罪。”
“拖下去,喂蛇。”
略显沙哑的慵懒声音传来,大臣们齐齐打了个寒战。
谁不知晓,大启帝王裴恹自小与蛇为伍,养了一宫殿毒蛇,忤逆他的全被他扔去喂了蛇。
喂蛇,堪比最恐怖刑罚。
活人被丢进蛇窟,被啃咬,被绞缠,奄奄一息,不得解脱。
“有幸”围观过全程的人臣子无一不脸色发白,几欲作呕。
那样的画面,只是回想,便让人浑身发颤。
禁军统领得令,拖行刺的舞女出去。
刺客显然也知蛇刑有多恐怖,强烈求生欲下,挣脱侍卫束缚:“暴君去死——”
形势急转直下,禁军统领顾不上其他,将刺客一击毙命。
鲜血沿着长剑滴落,在地面汇聚成一小片洼地,禁军统领抱拳跪地:“陛下恕罪!”
事情发生太快,许多人没反应过来,刺客已经伏诛。
以皇帝的秉性,没人觉得事情会简单结束。
事实也是如此。
身穿玄色冕服的帝王从龙椅上站起。
他身形极高,玄色龙袍如乌沉沉黑云,金线织成的巨龙蜿蜒其上,狰狞欲出。
给人无法言说的压力。
一步,两步,三步……
裴恹前往的方向,禁军自动让出一条路。
禁军统领跪在下方,冷汗浸湿了后背,不断接近的脚步声如死亡鼓点,一下一下敲响在他心中。
手不自觉握紧,他低垂着头,计算帝王靠近的时间。
近了。
心重重悬起,禁军统领咬紧牙关,等待宣判。
擅自处死暴君的“蛇粮”,他知道自己也难逃责罚。
不少大臣同样握紧了拳头,有人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屈服于帝王以往的暴戾行径,不敢贸然开口。
一片寂静中,宁绥仗着跪在身前的男人身形魁梧,能把自己挡个严实,悄咪咪揉了揉发麻的膝盖。
穿来这个世界七天了,他依然没适应长时间跪地。
【统统,禁军统领行刺就是在这里吗?】
清冽嗓音传入脑海,裴恹身形微顿。
谁在说话?
所有人都跪伏在地,裴恹环视一圈,目光在声音传来的方向停顿一瞬。
如同小动物察觉到危险靠近,宁绥身上汗毛竖起,恐惧与好奇的驱使之下,他没忍住抬起头。
我就看一眼。
裴恹的目光已经挪开。
行刺么?
裴恹脚步不停继续向前。
他倒要看看,禁军统领要怎么行刺。
【好高。】看到暴君的那一秒,宁绥在心中感叹。
只看了一眼,宁绥飞快低下头。
吃瓜归吃瓜,可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确定没有异常,宁绥继续问系统:【禁军统领真要在这里行刺?他成功了吗?】
【当然没成功啦,】系统声音是软萌少年音,【反派哪有这么容易狗带,不过,反派受伤中毒了。】
【我看看,敢情他藏了把匕首在左边袖子里,】宁绥忍不住吐槽,【这算什么?自己是长官所以可以藏东西进来?】
宁绥是带着系统穿书的,本以为可以仗着有系统在异世界大展拳脚,尝试几天发现,系统的最大用处是吃瓜。
瓜瓜不重样,量大且管饱,只不过,需要和人物接触后才能解锁。
比如这一次,他见到来救驾的禁军统领后,解锁禁军统领行刺的瓜。
他不知道,刚升级完的系统出了一点小bug,他和系统之间的对话全被大启的最高掌权者听了去。
裴恹不动声色观察四周,发现奇怪的对话只有自己听得到。
虽然不知对话的真假性如何,裴恹仍多分了一份心思在禁军统领袖子上。
宁绥还在和系统叭叭:【这个禁军统领还挺聪明,知道寻常时间行刺成功率低,选了这么个时间,谁能想到,来救驾的才是真正的行刺者,难怪暴君中了招,被涂毒的匕首刺中。】
话音落下,变故陡生。
帝王靠近的刹那,跪在地上的禁军统领猛地起身,从左边袖子中抽出一把锋利匕首,朝他要害刺去。
禁军统领的动作太猛太快又太突然,本该给没有任何防备的帝王致命一击,不曾想,裴恹如提前知晓了他心中所想一般,侧身避开的同时,反手拧住他持剑的手腕。
“哐当”一声,匕首落地。
同时,禁军统领的手腕以不正常角度弯折。
惊惧之下,禁军统领脸色大变:“你怎会知道?!”
裴恹嘴角轻扬,拉进与禁军统领之间的距离,低声道:“你不如猜猜,是谁同朕告密的。”
说罢,好整以暇欣赏禁军统领变来变去的脸色。
禁军统领脑中浮现几个人名,是谁背叛了他们?
欣赏够了,裴恹将人丢开,淡声道:“来人。”
曹公公后知后觉发出尖锐爆鸣:“陛下!!!”
身披黑甲的玄鳞卫持剑进入,秩序凛然缉拿叛臣贼子。
宁绥与其他官员如鹌鹑一般被玄鳞卫圈在中央,既是保护也是看守。
玄鳞卫各个身高一米八五以上,宁绥被围在中间,跟个小鸡仔似的。
他从玄鳞卫缝隙中看到禁军统领脸色难看的被拖了下去,唏嘘:【不愧是大反派,轻易化解一场危机。】
伸着脖子看了会,宁绥奇怪:【陛下中毒了吗?看着不太像啊。】
系统信息乱码了一会,回答:【应该中毒了。】
中毒。
裴恹垂眸看了眼被划破的袖子。
在那道声音的提醒下,裴恹根本没受伤。
单手捂住破开的袖子,细窄刀片从手指探出,划破皮肤,不一会儿,乌黑鲜血滴落地面。
脸色微白的裴恹朝曹公公看了一眼。
曹公公飞扑过来:“陛下受伤了?!快传太医!传太医!”
宁绥和其他大臣一起被移到偏殿。
裴恹坐着由太医包扎完伤口。
伤口不深,纱布一圈圈将之覆盖,黑红的血浸湿纱布,太医小心翼翼包好最后一圈,嘱咐:“这段时间陛下的伤口不能浸水。”
曹公公眼眶红红:“陛下的伤不碍事吧?”
“伤口不算深,不碍事,臣看看凶器。”
一名小太监端着放置匕首的托盘上前。
太医拿起匕首仔细检查,脸色越来越凝重,半晌,他放下匕首,道:“陛下,是剧毒乌首。”
裴恹挥挥手,太医躬身退下。
“如何了?”
跪在下方的玄鳞卫恭敬开口:“回陛下,除罪臣康平外,剩下同党已全部伏诛。”
“谁指使的?”
裴恹不紧不慢的声音给了在场人极大压力。
玄鳞卫头低得更低:“属下无能。”
裴恹把玩着手里的匕首。
匕首锋利,尖锋处似有寒光闪过,指腹摩挲,裴恹轻笑一声:“传闻康平最喜爱幼子,那便这把匕首赐给他幼子吧。”
“记得将人带到他面前,再赐匕首。”
玄鳞卫心中一寒。
这是要康平亲眼看着疼爱的幼子被涂了剧毒的匕首杀死。
没有谁比行刺之人本身更清楚这把匕首上被涂抹了怎样的剧毒,杀人诛心,不外如是。
玄鳞卫接过匕首:“是。”
奇异的,玄鳞卫发现,遭遇一场刺杀,陛下远没有想象中生气,不仅不生气,似乎还有一种特别的兴奋感。
他的感觉没有错,裴恹确实不怎么生气,比起谁指导的刺杀,他对刺杀现场听到的对话更感兴趣。
不单单因为那人知道刺杀凶器藏在哪,更因为,那人对他受伤中毒一事的笃定。
知道前者不奇怪,只需那人与刺杀势力是同伙,可笃定他受伤中毒,就不是简单同伙可以解释的了。
天渐渐亮了。
被派去执行特别任务的玄鳞卫首领恭敬跪下:“主子,查到了。”
“说。”裴恹坐直身体,一夜未睡,他身上看不出一丝疲态。
“宁绥,清河宁氏后人……”玄鳞卫首领逐一汇报查到的信息。
裴恹通过方位和声音确定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来自刚上任不久的起居郎宁绥,疑心之下,发动玄鳞卫彻查。
“他和康平之间,可有联系?”
“没有。”
宁绥入京不过两年,人际关系简单,没有任何深交的朋友,不论玄鳞卫怎么查,他和康平及康平背后势力之间,都没有任何联系。
从每一个方面来说,他都是一个“干净”到过分的人。
【统统,我的身世不会有什么问题,被牵扯进什么要命的大案子吧?】宁绥打了个哈欠,浅睡了两个小时,他好困。
系统拍胸脯保证:【宿主放心,宿主的身份是我们精心挑选的,绝不会牵扯进任何势力纷争。】
那就好。
宁绥是个心大的,系统再三保证行刺一事牵连不到他,便安心了。
皇帝显然没有饿着大臣的打算,早膳时间,命人端来各种吃食。
宁绥第一次吃古代宫廷美食,惊为天人。
【统统,这个好好吃。】啊呜一口。
【这个也好好吃。】啊呜啊呜两口。
【呜呜,之前也没人告诉我,皇宫的饭这么好吃啊!】
系统馋得直流口水:【宿主,我也想吃。】
宁绥大吃特吃,吃了个肚皮滚圆。
一墙之隔,裴恹坐在太师椅上,听某人吃了多久就絮叨了多久。
因昨夜之事,早朝取消,曹公公立在太师椅边,不明白皇帝为何突然要在众大臣隔壁屋子坐这么久。
“曹德全。”
曹公公微微躬身:“陛下?”
裴恹:“朕记得,宁爱卿是起居郎。”
曹公公:“是的,陛下。”
裴恹:“你去告诉他,即日起,他可来朕身边当值。”
曹公公:“是。”
裴恹:“查的差不多了,让他们出宫吧。”
宁绥是个话多的性子,短短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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