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风霖刚刚成年,依照花氏族规,成年公狐若无狐侣,便不可继续在族内生活。自他幼年来到血色冰原,花氏的师姐们就对他充满敌意,百般欺辱。此时都等着看好戏,自然无人愿意助他。
而风霖也只剩两个选择——要么带着不归林封印离开,终身以狐狸形态生活;要么活着穿过不归林禁地,从此摆脱封印,以自由之身浪迹天涯。
禁地名曰酒鬼冢,据说是一位精通阵法的前辈,在半梦半醒之中有所明悟,又用尽毕生所学所创。
酒鬼冢中迷阵幻术层层嵌套,险恶无比。若把幻术当成迷阵,招招闪避,很快便会力竭而死;若把迷阵中出现的攻击当成幻术,不去躲避,则当即成为亡魂。真真假假,虚虚实实,难以区分。
据说自酒鬼冢建成,便没有神兽能越过酒鬼冢攻入血色冰原,而血色冰原内的花氏一族,也无法突破不归林封印跑出去。
也就是在那酒鬼冢的幻境中,风霖见到一场战役,交战双方都穿着风霖从没见过的衣服。一面衣着华丽却并不统一,为首的几人使的皆是雷属性与火属性的法术,看来皆是上古神兽一脉;另一面死伤惨重,看起来都是狐族前辈。
种族的压制、人数的压制、灵力与道法的克制……这哪里是一场战役?这分明是单方面的屠杀!是白狐的先祖们被神兽后裔联合虐杀!
而在遍地尸骸与漫天神兽之间,一个娇弱的身影举着守心铃挡在族人前。那个身影像极了七师姐,那个在这个寒冷的地方唯一给过风霖温暖的七师姐,那个一直如长姐、如母亲一般护着风霖的七师姐。
情况紧急,风霖早已不记得这里是酒鬼冢,是充满危险的幻境。他狠心断尾,愿将他的全部功力献给七师姐,去抵挡那漫天凶神。可就在他断尾的一刹那,眼前场景渐花,钻心的疼痛给他带来片刻清明——糟了,这只是幻境,还是中计了……
而幻境中的七师姐没有收到他的尾巴,只是举着守心铃,面对着漫天刽子手不屈地念出一串咒语:
“神魂为祭,万世永封。
不入轮回,不论死生。
入则枯骨,出则长冥。
血肉为引,百里流萤。”
一道白光闪过,目之所及皆是虚无……
再次睁开眼睛时,风霖已经倒在雪地里,身体由于失血过多,正渐渐失去知觉……
狐族的尾巴会随着道行增长,断尾无异于散功,痛苦无比。红色的血汩汩地流淌,给白茫茫的北境点上一颗会长大的朱砂痣。
这样下去,定会命丧于此吧?!
风霖心底涌起无限的悲哀,忍受着失血的痛苦、散功的痛苦,和来自神识深处的对死亡的恐惧。随着五感尽失,神志模糊,他的记忆也随之消散。风霖忘了青丘的机关师,忘了万红窟的大师姐,甚至忘了自己是谁。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霖再次睁开眼时,正面对着漆黑的夜空发呆。好奇怪,他记不清血色冰原的一百多年到底发生过什么,只记得仿佛被欺负的很惨,惨到他宁愿冒死突破不归林封印也不愿意低声下气地去求一个师姐收留他。
我还活着……
可我还能去哪呢?
请狐祖怜惜,给我指条明路吧!
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风霖四周飞起一大群萤火虫,漫天都是小小的、黄绿色的星星点点。它们一点点地照进风霖的内心,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些小小的光。他情不自禁地向着天空伸手,想去触摸它们。
这些小小的光仿佛感受到风霖内心的渴望,它们逐渐靠拢,在空中汇聚成一个微笑着的白衣女童。女童眼神清澈纯净,宛如刚刚出世的婴孩。风霖看着她,觉得不太真实,似乎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具体在何处见过。
那女童与风霖面对面浮在空中,好奇地歪着头,笑着问到:“哥哥,你是谁啊,想要去哪?”
这两个问题仿佛两把刀,狠狠地插进风霖心窝里。他脸上的笑容凝固——我是谁?我想去哪?
“我,不记得了……”
风霖别扭地扭过头,躲开那女童的视线,硬撑着坐起身来,那对守心铃随着风霖的动作叮铃作响,在雪夜中更显凄清。
“不过一只散妖,无名无姓,没有过去,你随便怎么叫吧。”
清脆的铃声引起女童的注意,她从空中缓缓落下,坐到风霖身边,好奇地看着风霖的铃铛:“带铃铛的哥哥,你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的么?”
“也?”风霖疑惑地看向女童。
女童笑着点头:“我也没有从前的记忆,你是我醒后见到的第一个人。”
原来是一个刚有灵智的精灵。
风霖起身,守心铃再次叮铃作响。女童或许没见过如此精巧的小铃铛,一时间看得移不开眼:“带铃铛的哥哥,你的铃铛真好看。既然你不记得自己的名字,我以后可以叫你铃铛哥哥么?”
风霖低头看了看守心铃,苦涩一笑,将守心铃摘下一颗递给女童:“你若喜欢,就这样唤我吧,这个铃铛送你当见面礼。你叫什么名字?”
女童欢喜地接过铃铛,看了又看:“嗯……名字么?百里流萤。”
“百里流萤?”
方才幻境中的场景在风霖脑海中闪过,那像极了七师姐的背影好像在咒语中念过:血肉为引,百里流萤。
风霖也不明白那咒语的意思,只觉得女童出现之前的场景着实配得上“百里流萤”四个字。
……
记忆喷涌而出,廖骏铎觉得自己仿佛被淹没,好像那些经历就是他亲身经历过一样。这是他进到书中世界之后,第一次完完整整地感受到风霖曾经的所思所想,真真切切地拥有风霖的经历,风霖的记忆仿佛也已经成为他的一部分。
风霖揉着眉心,缓解恢复记忆时随之而来的头痛,躺在床上苦笑着摇头:“再来这么几次,我还能分清哪个是真正的我么?”
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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