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裹挟着冷意的声音恰如一道寒冰融入老陈头的脑中,一下便使得他从昏沉的醉意中清醒过来。
他努力地瞪大双眼,确认眼前这人并非自己喝醉后的幻觉。
再真切不过的存在使得老陈头猛地打了个冷噤,连滚带爬地扑在他的身边,叫冤道:“诶哟,裴少爷,您大人有大量,我这一时喝得犯糊涂,绝不是故意怠慢您啊!”
裴倾策从牙缝中挤出一抹冷笑,换了个姿势,凤眸自上而下地扫过老陈头,最终停留在他那喝得烂醉如泥的脸上。
阿理被他安置在一旁铺了软垫的椅上,此刻正歪着脑袋,一动不动地盯着老陈头,漆黑的眼瞳在暗沉的室内毫无光感,宛若不懂情感的兽类。
“老陈头。”裴倾策唤了他一声,长腿舒展开来,少年人的身躯发育极好,眉眼间却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阴鸷,“我听说,最近城里好像失踪了很多孩童?“
闻言老陈头左顾右盼,一副心虚的模样,磕磕碰碰回道:“是,是吗?“
桌面上的案宗早已被裴倾策翻动过,正大咧咧地摊开,处于一个让双方都能看到的角度。
裴倾策被他逗得气极反笑,雪白的牙齿露出,随手拿起本案宗将它扔出,狠狠砸在老陈头的身上,憋不住心中的怒火,痛骂道:“你是捕快,你不知道?合着这么多案宗你是一本都没看?“
被砸了的老陈头没有半分生气,反而更加心虚。他消极怠工得异常过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喝圣贤酒。
但这事,他确实有所耳闻。
所以他又偷偷打量两眼这位大少爷的脸色,心中暗自纠结是该全盘托出还是说一半藏一半。
哪知裴倾策这个人精一眼便看出他在想什么,面色不经更差,一反平常玩笑的语气,寒声道:“给我说实话!“
老陈头醉意搅浑着头脑,被他这么一逼,便不由得开口为自己辩解,“是有这件事没错,但来报案的人少,有的人家又说是小孩自己走失的,或者干脆不管,把这事藏着掖着,我们这也是实在没办法啊。”
裴倾策嗤笑一声,也不知是否是信了,但视线转而落在方才被他摔落在地的案宗上。
白字黑字的写着近些时日失踪孩童的名字。
他的眸色深不见底,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透究竟在想些什么,只是目光却定格在一个名字上——
钱不琇。
听起来颇为奇怪。
可这是裴倾策亲自选定的、独一无二的名字。
-
裴倾策心情不虞,面上表情也就显得更为阴沉。
使得裴府的下人都有意避着他。
谁也不想去触他的霉头。
可偏偏有的人躲不过去。
琴晓站在他身前,胆颤心惊地低着头,生怕自己少爷会迁怒于自己。
裴倾策怀中还抱着阿理,纤细修长的手指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阿理的头发,双眸虽然盯着阿理,可琴晓却总觉得时不时有余光扫过自己。
总之,他绝没有好事。
果不其然,裴倾策主动开了口,唤道她的名字:“琴晓。”
她认命了,该来的永远躲不过去。
“少爷,有何事吩咐?”
反倒是裴倾策一时间没再回话,阴沉得能滴出水的凤眸环顾一周,最后又落在琴晓身上,“你觉着,裴家待你们如何?”
这话问得琴晓心中一惊,不知他又在犯什么毛病,忙不迭答道:“自然是极好的。”
这话她没作假,虽说裴倾策毛病又多又坏,可裴家待她们是真不差。
“真的?”裴倾策又问道,他长久地处在周遭虚情假意的环境中,便禁不住对着所有的一切都产生疑心。
琴晓点头给出个肯定的答复,“自然是真的,奴婢怎敢欺骗少爷。”
但裴倾策听了却并不满足,反而蹙眉,好半晌才轻声询问道:“琴晓,你来裴家也许多年了吧?”
“是,奴婢七八岁便来了裴家,现如今已有十年之久了。”琴晓认真回道。
“七八岁啊……”熟悉的数字惹得裴倾策喃喃道,又重新看向阿理,手掌落在她头顶轻轻抚摸着,“老钱的孙女好似也是这个年纪吧?”
话题转得太快,琴晓一时晃了神,但很快便又反应过来,道:“是的。”
裴倾策一向思维跳脱,她便也没再多想,只简单地回了话。
琴晓的一举一动逃不脱裴倾策的观察,见她这副模样,便知她的底细,又忍不住叹气,转而提起了另一个人,“父亲呢?他在家吗?”
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老爷,琴晓面色一顿,毕竟这对父子的关系,已经很久很久没能再让两人坐下好好交谈过了。
于是她便如实回答道:“奴婢不知。”
作为父亲的眼线,她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裴倾策冷着一张脸,但难得没和她计较,挥挥手让她离开了。
想在这种人嘴里要得到个真的结果,除非是将她的嘴撬开,否则,就算是他也得不到。
愁闷的思绪像浓云般笼罩着他,逼得他忍不住叹气。
阿理适时瞧向他,眸子眨巴眨巴,似乎是不解他为何会叹气。
裴倾策见她这副模样便忍不住手痒,将她的头顶揉得更乱了些。
“我要是能同你一般就好了,阿理。”他道,凤眸中难得生出些忧愁,语气格外认真,“同你一般,什么都不懂。”
这话说得阿理更加不解了,身体忍不住挨得更近些,整个人都窝在少年的怀中。
她想,不懂的人分明另有其人。
亲近信赖的举动让裴倾策忍不住唇角微扬,便又振作起来,抬臂将阿理搂入怀中抱起,“走,阿理,我们去见见父亲吧。”
-
可就算自己是裴世安的亲子,对方也不是自己想见便能见到的。
门口的侍卫一个劲地同他道歉,说老爷是真的太忙了不在家。
这话裴倾策听得耳中都要起茧了,换作往日,他可能便受不了这气,直接硬闯进去,看看这话究竟是真是假。
可今日他却作罢,更是破天荒地露出个笑,“这样吗?真可惜,那我下次再来见父亲吧。”
见不到便算了,反正见面了也是争吵。
裴倾策满不在乎地想着。老陈头是父亲的人,过不了多久,他便会知道自己今日前来的目的。
意料之外的回答吓得侍卫瞪大了双眼,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这是自家少爷。
竟然没发脾气?更没闹着要进去?更没有辱骂老爷?
侍卫下意识咽了口吐沫,怀疑眼前这人其实是旁人假扮的。
但很可惜,这个面上含笑、行为反常的裴倾策货真价实,只是在转身离开后,他还是有些控制不住内心的暴戾,凤眸中流露出一丝恼火。
旁人瞧不见,可阿理瞧见了。但她没动作,更没提醒他,他惦记要见面的父亲正背手站在隐蔽的窗边,一双眼牢牢盯着他们的动向。
阿理搂住裴倾策的脖子,从他怀中探出头来,恰巧同裴世安对视了一瞬。
对方很有教养,被她发现也并不惊慌,也并未展露出最开始对她的不满,反而是回以一抹微笑。
阿理眨眨眼,心里慢悠悠地想着。
这对父子,倒还真是相像。
-
天色不早了,裴倾策仍未停下步子,抱着阿理,又来到另一处地方。
阿理环顾四周,一眼便瞧中了他要寻的人。
他已经衰老了下去,不复年轻时的健康,整个人畏缩成一团,佝偻的身躯、浑浊的眼睛、皱巴的肌肤,这些无一不彰显他的老态。
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